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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诗忽然问,“你是不是喜欢上那个检察官了?”
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问这个。
或许是因为,只有他真正在乎邬游的感受,怕他陷进去,怕他受伤。
邬游的身体僵了一下。
然后,他几乎是立刻回答:“不重要。”
不重要。
岳诗的心沉了下去。
他太了解邬游了。
邬游说“不重要”,往往意味着很重要,但无法面对,知道没有结果,所以强迫自己认为“不重要”。
“很重要吧?”岳诗盯着他的眼睛,不让他逃避,“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你为了他,跟我吵了多少次?我说他是黑的,是拿捏你的王八蛋,你非要拐着弯说他没那么坏,甚至拿他的‘白’来反驳我。现在,你还拿着他给你的钱过来哄我?”岳诗的声音有些发哽,“你觉得我看到这些钱心情会很好吗?邬游,我不是三岁小孩了!”
“钱比那件事重要!”邬游突然拔高了声音,他被戳中了痛点,所以他要强调一个颠扑不破的真理,“钱很重要!岳诗!”
岳诗怎么会不知道钱重要?如果不是为了钱,老岳头怎么会想把十四岁的他卖掉?如果不是为了钱,岳诗何必要冒险替他伪造身份证明,去骗那每月六百块的津贴?他们挣扎求生的每一步,都刻着“钱”这个血淋淋的字。
岳诗痛苦地摇头:“尊严呢?”
“尊严?”邬游像是听到了一个陌生的词,反问道:“我们之前就有尊严吗?”
岳诗瞬间哑然。
当然没有。
在温饱都成问题、性命都悬在别人一念之间的日子里,尊严是奢侈品,是笑话。
“所以呢?”岳诗的声音干涩,“还要过回以前那种日子吗?我不是已经做到了吗?我不是当上警察了吗?你如果不喜欢他,不想在他身边——”他顿了顿,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眼神变得决绝,“我去自首,我去把伪造证明的事扛下来。警察我不当了。”
这句话像一颗炸雷,在邬游耳边轰然作响。
他猛地收紧按在岳诗肩上的手,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岳诗,“岳诗,”他一字一顿,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他拿什么威胁我,都可以。但是,你,不要拿这身衣服,不要拿你的前程来威胁我。”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压下喉咙口的哽塞:“你听好了,这笔钱,是我应得的报酬。也是我应该补给你的。当年你帮我的,远不止这些。你安心当你警察,行吗?算我求你了。”
岳诗看着他发红的眼眶,心里像被钝刀子反复切割。他质问道:“你拿这笔钱过来,是想跟我一刀两断吗?邬游,你是不是打定主意,要跟着他一条道走到黑了?你醒醒!他那种人,将来拍拍屁股回首都了,不会带着你的!你对他而言没有那么重要,你知道吗?”
“我知道。”邬游回答得很快,很平静。池虚舟是什么样的人,他比谁都清楚。理智上,他看得明明白白。“他怎么样,那是他的事。我左右不了,你更左右不了。”
“你就是喜欢他吧。”岳诗这次用的是陈述句,“所以才愿意那么做。”
邬游沉默了很久。
巷子里的穿堂风吹过。
“……或许吧。”他终于开口,“其实,我也没有仔细想过。因为不重要。”他重复着这个词,像在说服自己,“我们都知道结局会是什么,不是吗?他终究要回首都啊,我最后能得到什么,全看他的良心而已。”
他从来不敢深究自己那点模糊的好感,因为知道池虚舟不会在乎,也因为这情感在巨大的现实鸿沟和既定结局面前,显得那么微不足道,那么“不重要”。
“……可钱对我们,真的很重要。”邬游的声音重新变得坚定,他再次把那张卡,不容拒绝地塞进岳诗紧紧攥着的手心里,“我不要你被人欺负了,你想当一个好警察,就好好当,密码是你考试成绩输两遍。”
岳诗握着那张薄薄的卡片,
“如果他……”岳诗还想说什么,却被邬游摇头打断。
“他怎么样,真的就只是他的事了。”邬游拍了拍他的手臂,“我们操心不了那么多。”
岳诗看着他,千言万语堵在胸口,他不想邬游在这段扭曲的关系里吃亏,可他也比谁都清楚,池虚舟那种人,不是他们能抗衡的。
邬游已经做出了选择,一种清醒的、无奈的选择。
“那你……不想跟他一起走吗?”岳诗最后问。
邬游笑了,这次的笑容干净了些,带着点释然:“不重要。”他又说了一遍,然后看了看时间,“我得走了,一会儿还得去检察院‘打卡’呢。所以,这钱,是我的,我给你的。可以花了吗?岳警官?”
他眨了眨眼,转身,背对着岳诗挥了挥手。
岳诗站在原地,许久未动。
法律
邬游急匆匆赶到法院,出示身份证明,过了安检,跟着指示牌找到对应的法庭,悄无声息地溜进了旁听席后排。
旁听的人还挺多,气氛凝重。
邬游找了个角落坐下,感觉挺新鲜。
案子他也知道了,是个杀妻案。丈夫长期家暴,最后一次酒后失控,用重物活活打死了妻子。情节恶劣得让人齿冷。但更让邬游恶心得像吞了苍蝇的是,被告那边一直在疯狂争取“激情杀人”、“取得家属谅解”以求轻判。
最下作的,是他们竟然逼着死者的孩子——一个才十岁的小男孩——签什么狗屁谅解书,用的理由荒唐又残忍:“不签,你爸也没了,你就成孤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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