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晒谷场已经变了样。
泥地被webpack压实,铺满了松针和野菊花,踩上去软绵绵的。没有t台,只有一条用青石板临时铺就的甬道,从村口老槐树一直延伸到场中央。两侧没有花篮,码着的是真正的“嫁妆”——一筐筐新收的板栗,一罐罐琥珀色的蜂蜜,还有孩子们画的画,用竹框裱了,挂在麻绳上,在风中晃荡。
“许野!”赵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转身,呼吸一滞。
他没坐轮椅,也没拄拐杖,就那么站着,站在晨光里,穿着那身藏青唐装,裤脚微微卷起,露出一截脚踝——那里缠着护膝,但站得很直,像一杆终于抢回地面的枪。
“你他妈……”我快步走过去,心脏提到嗓子眼,“医生说了不能久站!”
“今天除外,”他笑,伸手替我整了整衣领——我也穿着同款唐装,只是领口绣的不是回纹,是粗犷的山形,“结婚要是还坐着,怎么教你‘并肩走’?”
他伸出手,掌心向上,手指becaeoflong-terrehabilitation有些微的变形,但稳得惊人:“许野,牵我。”
我没扶他,而是握住了那只手。十指相扣的瞬间,我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汗,和细微的颤抖——那是强忍疼痛的颤栗,也是兴奋的战栗。
吉时选在上午九点,阳气最盛的时候。
没有神父,没有司仪,林小月抱着个铜脸盆站在中央,盆里烧着艾草——那是村里的习俗,驱邪避秽。她清了清嗓子,声音通过扩音器(还是从村委会借的,带着电流杂音)传遍山谷:“现在,请新人……就位!”
没有音乐,或者说,音乐是活的。
村口突然响起唢呐声,不是《百鸟朝凤》那种喜庆到炸的调子,是《苏武牧羊》,苍凉却坚韧。吹唢呐的是村里的瞎眼老汉,他看不见路,却准确地站在晨光最亮的地方,腮帮子鼓得像含着一轮太阳。
我和赵祺沿着青石板路往前走。
一步。
两步。
三步。
我能感觉到赵祺的腿在抖,每走一步,他的指甲就深一分地掐进我手背。但他没停,也没倚靠,只是紧紧抓着我,像抓着一根浮木,又像抓着一把刀。
走到一半,意外还是来了。
赵祺的右腿突然一软,整个人向前栽去——不是普通的晃,是那种肌肉彻底失控的崩塌。我下意识要抱他,他却猛地推开我,低吼:“别扶!”
他单膝跪在了青石板路上。
不是求婚的姿势,是跌倒,是狼狈的、难堪的、赤裸裸的虚弱。
全场哗然。
我能看见人群中有人想冲上来,能看见林小月捂住了嘴,能看见那几个混在人群里、据说是来“观摩”的深海员工脸上闪过一丝讥诮。
时间像是凝固了。
赵祺跪在松针和野菊花铺就的地面上,低着头,肩膀剧烈起伏。我蹲下去,想扶他,却在碰到他肩膀的瞬间,被他反手扣住了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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