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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寻妄自己或许都没太在意,但他的身体,却像一株终于被移栽到阳光下、浇灌了清水与暖意的植物,开始笨拙而坚定地,遵循起生命最原始的本能——挣脱过往的桎梏,舒展枝叶,向上生长。
陌离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当初给出去时还略显宽大、袖口需要挽起的旧青衫,如今不仅手腕脚踝藏不住了,连肩线处都显出了紧绷的痕迹。
不是衣服缩了水,是穿着它的人,正在悄无声息地、一天天地,从过去那个被禁锢的“样本”里挣脱出来,重新开始呼吸,开始生长。
这认知让陌离心口那点酸软,化开成了一片温热的欣慰,还夹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心疼。
仙长……要给我买衣裳。
他面前不知从哪儿跑来一只瘦骨嶙峋、毛色凌乱的流浪灵猫,正小心翼翼地舔食他掌心那一点肉糜。
谢寻妄垂着眼,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弧安静的影,苍白却精致的侧脸被晨光柔柔勾勒着。
他伸出另一只手,指尖极轻地、试探般地碰了碰灵猫微微耸动的耳尖,那猫瑟缩了一下,却没躲开。
他嘴角便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那神情专注而温和,与平日里或依赖、或锐利、或偶尔使坏的模样全然不同。
陌离看着这样的谢寻妄,心里那根因“无声谷”而紧绷的弦忽地一松。那些阴谋算计、危险绝地,都暂且放放吧。
这一刻,他只想带这少年去市集好好逛一逛。
他脚步放轻,走了过去。
“今日沐休,”他在谢寻妄身旁站定,取出一个小巧锦囊——里面装着他这个月的部分俸禄,“陪我去趟市集。”
“市集?”谢寻妄眨了眨眼,随即眉眼一弯,整个人都亮了起来,“好呀!仙长要买什么?我帮您拿!”
他站起身,那身不合体的衣着在动作间更显局促。
啧,这小子……何时又悄无声息地长了这么一截。
“给你买几身衣服。”陌离语气温和,将锦囊抛过去,谢寻妄下意识接住,“这些都不合身了。自己去挑些喜欢的、合体的。”
锦囊落在掌心,沉甸甸的,犹带陌离指尖余温与淡淡墨香。
谢寻妄怔了怔。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洗得发白的衣摆,又抬头望向门边逆光而立的那道身影。
光影为仙君清俊的轮廓镀上一层柔边,那张素来沉静的脸上并无太多表情,可那双看向他的眼中……却有些他看不分明、却觉心口微烫的柔软。
“……给我的?”他声音放得轻,像怕惊散一场晨梦。
“不然呢?”陌离已往前走了两步,闻声回眸瞥他一眼,语气里带着一丝极难察觉的不自在,“咱们的特殊顾问,也该置办几身体面的行头了。快些,别磨蹭。”
说罢,他转身先朝院外走去,步履却比往常缓了些,似在等人。
谢寻妄攥紧手中的锦囊,那柔软的布料贴着掌心,温热仿佛能透进皮肤。
他低头,又看了看身上短了一截的旧衣,随即迈步跟了上去,嘴角一点点、悄悄地扬了起来。
仙长……要给他买衣裳。
那只灵猫被惊动,叼走最后一点肉糜,“嗖”地窜进了草丛深处。
谢寻妄在原地停了瞬息,望着陌离挺拔如竹的背影,耳廓悄无声息地染上一抹淡红。
他抿了抿唇,终是快步跟上,安静地随在陌离身后,维持着半步的距离。
晨光将两人的影子长长投在石板上,一前一后,渐渐近乎并肩。
赵姐停下抖被褥的手,笑眯眯地望着他们出院门的背影。
小琪从零件堆里抬起头,眨眨眼,压低声音对老严说:“严叔,组长带阿寻买衣裳去啦!”
老严还剑而立,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眼底却掠过一痕极淡的、近似欣慰的微光。
………………
扫黑组驻地位于仙城边缘,虽不似中心城区那般楼阁林立、繁华鼎盛,却也有一条还算热闹的“青云街”。
青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光滑,两旁店铺鳞次栉比,各色幌子在春日微风中轻轻招摇。
卖灵草的摊位飘着清苦药香,制符的铺子门帘上绘着朱砂符文,打铁铸器的作坊里传来叮当脆响,其间夹杂着几家成衣铺和食肆,市井的烟火气热腾腾地扑面而来,与扫黑组小院那份特有的清寂安宁截然不同。
谢寻妄抱着那个装灵石的锦囊,亦步亦趋地跟在陌离身侧。他的眼睛却有些不够用了。
阳光很好,暖融融地洒在身上。
空气里混杂着各种气味——隔壁摊子糖画熬煮时甜腻的焦香,刚出炉的灵米糕蒸腾的热气,不知哪家炖煮灵兽肉的浓郁醇厚,还有……身侧之人身上传来的、总是清清冷冷的、像雪后松针般的微寒气息。
他很少有这样纯粹“逛街”的时刻。
以前不是在被追捕逃亡的路上,就是戴着乖巧面具小心翼翼地伪装,再后来,便是跟着陌离出各种任务,神经总是绷着的。
像现在这样,阳光明媚,微风和煦,身边是让他安心的人,手里攥着对方给的、让他去买自己喜欢东西的灵石……这种陌生又令人心头发胀的感觉,让他指尖都有些微微发麻。
陌离似乎目的明确,径直走进一家门面干净敞亮、招牌上写着“云裳阁”的成衣铺。
铺子里光线明亮,各色布料整齐陈列,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新衣和熏香混合的味道。
店主是位笑容和气、打扮利落的中年妇人,见两人进来,目光在陌离身上那质地不凡的月白常服上一扫,脸上笑容更深了几分,热情地迎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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