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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根藤快爬到那边了。”他说。
“她要是看见你这样,肯定高兴。”他说。
叶子在风里轻轻晃动,好像在回答他。
除了绿萝,还有几盆茉莉和月季。都是她当年种的。茉莉夏天开花,香得很,整个阳台都是香的。月季一年开好几次,红的粉的黄的,热闹得很。他每天看着它们,想着她种它们的时候的样子。
浇完花,他就坐在藤椅上,泡一壶茶,慢慢喝。
茶还是陆明川爱喝的那种铁观音。清香型的,不浓不淡。他喝了几十年了,改不掉。喝的时候,他会放两个杯子。一个给自己,一个放在旁边的小几上。那个杯子是陆明川以前用的,白瓷的,杯口有个小缺口。他每次倒茶,都会给那个杯子也倒上。
然后他就那么坐着,看着那个杯子,看着茶慢慢凉掉。
有时候他会对着那个空杯子说话。
“今天天气不错。”他说。
“太阳挺好,晒得人暖洋洋的。”他说。
“楼下那棵桂花开了,香得很。可惜你闻不到了。”他说。
没人回答。但他还是说。说了,就好像有人在听。
茶凉了,他把两个杯子里的都倒掉,洗干净,放着。明天继续。
下午的时候,他会在藤椅上打个盹儿。
阳光照在身上,暖暖的,很容易就睡着了。睡着了就会做梦。梦很多,很乱。有时候梦见小时候,在巷子里跑,追一只野猫。有时候梦见在江西的山上,坐在那块大石头上,看下面的村子。有时候梦见在珠江边,他们三个拍照,笑得很傻。
醒来的时候,往往已经过了两三个小时。太阳偏西了,影子拉长了。他揉揉眼睛,看着远处的天空,发一会儿呆。
然后继续喝茶。继续坐着。继续等天黑。
八月十五号那天,他起得很早。
他知道自己走不动了,但还是想试试。他想去珠江边。那是他们约好的地方,每年都要去,拍了五十张照片。今年是第五十一年。她走了十年了,陆明川也走了好几年了。只剩他一个人。但他还是想去。
他慢慢挪到门口,扶着墙,一步一步地往外走。走到楼梯口,看着那些台阶,愣住了。
下不去了。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些台阶,很久很久。
一共十五级台阶。从这儿下去,就能出门,就能去珠江边。但他下不去。一步都下不去。
他扶着墙,站了很久。然后慢慢挪回去。
回到阳台上,坐下来。他看着远处的天空,看着那个方向。珠江在那个方向,那个栏杆在那个方向,那些照片在那个方向。
他拿出手机,翻到那张照片。
今年的还没拍。去年的还在。是去年八月十五号拍的,他和陆明川一起去的。两个人站在栏杆前,笑得有点勉强。那是陆明川最后一次去珠江边。拍完这张照片没多久,他就走了。
他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陆明川在照片里很瘦,背有点驼,但眼神还是那样,平静,专注。他想起他们第一次见面,在小学的教室里,他被安排坐在最后一排,旁边就是这个不爱说话的男孩。那时候他们都还小,什么都不懂。谁能想到,这一坐就是一辈子。
他又翻到前年的照片。那年陆明川还在,她也还在吗?不,她不在了。她已经走了好几年了。前面的照片里,只有他和陆明川两个人。两个人站在栏杆前,中间空了一个位置。那是留给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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