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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了行了,”老夫人笑,“自己吃吧,别光顾着他。他又不是小孩子。”
“孙媳伺候婆婆是应当的。”谢云舟轻声说,眼睫低垂,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夫君身子弱,我多操些心,心里才踏实。”
沈聿寒一口饭差点噎住。
他端起茶盏,借着喝茶的功夫,看了一眼谢云舟。
谢云舟正低头给他盛汤,侧脸在灯光下温润如玉,看不出半点异样。
——夫君身子弱。
他在心里把这五个字嚼了嚼,咽下去,和那口饭一起。
晚膳后往回走,穿过那道长长的游廊。
灯笼挂在廊下,被夜风吹得微微晃动,光影也跟着晃,像水波一样荡过来荡过去。谢云舟走在前头,藕荷色的裙摆在木板上轻轻扫过。
沈聿寒跟在后面,隔着三步的距离。
前头没了仆从,两侧也没了旁人。只有风声,灯笼的摇曳声,还有两个人的脚步声。
谢云舟忽然停下来。
他没回头,只是站在那里,背对着沈聿寒。
“夫君身子弱。”他轻声说,声音里带着笑。
沈聿寒也停下来,看着他背影。
“夫人操些心才踏实。”他说。
谢云舟转过身来,灯笼的光从侧面照着他,半边脸亮,半边脸暗。亮的半边在笑,暗的半边看不清神情。
“我方才说夫君身子弱,”他慢慢说,“夫君好像不大高兴。”
“没有。”沈聿寒走上前,在他面前站定,低头看他,“夫人疼我,我高兴还来不及。”
两人离得近,近到能看清对方眼底倒映的灯笼光。
谢云舟仰着头,沈聿寒低着头。月光从廊檐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们之间,薄薄的一层,像霜。
“今日的事,”谢云舟说,“夫君怎么看?”
“什么事?”
“老夫人让我们去用膳这件事。”谢云舟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她老人家看我们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对真夫妻。”
“她年纪大了,眼神不好。”沈聿寒说。
“眼神不好的人,往往耳朵好。”谢云舟说,“方才我们在屋里说话,外头有脚步声停过三次。头一次是春杏送点心,后两次,不知是谁。”
沈聿寒没说话。
“镇国公府的人,都在看着我们。”谢云舟往后退了半步,拉开一点距离,“他们想看的,是一对恩爱夫妻。我们演得好,他们就放心。演不好——”
他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到了。
沈聿寒看着他。
灯笼的光在风里晃了晃,晃得他眼底明明灭灭。
“夫人担心演不好?”
“我担心演得太好。”谢云舟说,“好到连自己都忘了是在演。”
这话说得轻,轻得像一阵风就能吹散。
但沈聿寒听清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伸出手,把谢云舟被风吹乱的碎发拢到耳后。那动作很轻,指尖擦过他的耳廓,像是不经意的触碰。
谢云舟没有躲,只是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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