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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清弦问过他:“你不急?”
路生只是笑:“爹,急什么?咱家不是有您吗?”
叶清弦没有再问。
他心里知道,路生是在陪他。怕他一个人孤单,怕他一个人对着那堵墙、那把琴、那些数不完的日子。
可路生今年四十七了。
叶清弦七十了。
那棵枇杷树,已经高过了屋檐。
阿月是山那边李家村的姑娘,今年三十二岁。丈夫死了五年,没留下孩子,一个人守着几间破屋过活。有人撮合,说路生这人老实本分,嫁过去不会受气。她想了几天,点了头。
进门那天,没有花轿,没有喜婆。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蓝布衣裳,自己背着包袱走进院子。
路生站在门口,搓着手,不知道该说什么。
阿月先开了口:“路大哥,往后我做饭。”
路生点点头,憨憨地笑。
叶清弦坐在门槛上,看着这一幕。阳光照在阿月脸上,照出她眼角细细的纹路,照出她那双安静的眼睛。
阿月是个好媳妇。
话不多,手脚勤快。
每天早起做饭,喂鸡,洗衣裳,把老宅收拾得干干净净。她做的菜有南疆的味道,那味道叶清弦已经几十年没尝过了——不是母亲做的味道,是那种熟悉的、朴素的、山里人家的味道。
第一次吃她做的饭,叶清弦夹了一筷子,忽然顿住了。
阿月有些紧张:“爹,不好吃吗?”
叶清弦摇摇头,又夹了一筷子。
“好吃。”他说。
阿月笑了,低头继续吃饭。
叶清弦没有告诉她,那味道让他想起什么。想起母亲在灶台前忙碌的背影,想起炊烟从老宅屋顶升起的样子,想起很多很多年前,那些再也回不去的日子。
那些日子,好像在这碗饭里,又回来了。
阿月有孕那年冬天,叶清弦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又回到了冷宫。那间小屋,那扇破窗,那片光秃秃的竹林。月光从窗纸的破洞里漏进来,落在地上,细细的投成一根根银线。
他坐在榻边,抱着那把碎了的琴。
门外有脚步声。
他抬起头,看见一个人推门进来。
玄衣,长戟,嘴角带着笑。
是陆昭尘。
他还是年轻时的模样,眼睛亮亮的,像南疆的星星。他走过来,在他面前蹲下,伸出手,轻轻地碰了碰他的脸。
“我就知道你睡不着。”他说。
叶清弦想说什么,可说不出来。
陆昭尘看着他,笑了。
“那碗粥,我还欠着你。”他说,“别急,慢慢等。”
叶清弦伸出手,想抓住他。
可他一抓,就醒了。
窗外天已经亮了。阳光照进来,落在他苍老的手上。
他躺了很久。
然后他坐起来,走到窗前,看着那片自己亲手种的竹林。
竹子还是那些竹子,绿了又黄,黄了又绿。
四十七年了,它们还在。
他轻轻说:“我不急,我等你。”
那年夏天,孩子生了。
是个小子,哭声洪亮,蹬腿有力。阿月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可嘴角幸福地笑着。路生蹲在床边,看着那孩子,眼眶红红的。
叶清弦走进去,站在榻边。
他低下头,看着那张皱巴巴的小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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