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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你吗?”他轻轻问。
蝴蝶没有回答,它慢慢飞起来,飞到他眼前,停了一下,又飞起来,它飞过他的眉宇,飞过他的发顶,飞向那片湖。
叶清弦站起来,抱着琴,看着那只蝴蝶飞远,它飞过湖面,飞过柳树,飞向那片月光。
然后,它散了,不是消失了,是散了,像光散成光点,像梦散成梦境,像那只手从床边滑落的时候,散成再也拼不起来的什么。
“我知道,是你来了。”
月光似乎格外偏爱这个琴师——不似落在湖面上那般碎成千万片,而是温柔地拢着他,将他整个人浸在一片柔和的银辉里,那银辉勾勒出他清瘦的轮廓,描摹着他微微仰起的下颌,映照着他脸上那些还未干涸的泪痕,泪痕在月光里闪着细细的光,像一道即将愈合的伤口上,还残留着的最后一点晶莹。
他就那样站着,抱着琴,望着那只蝴蝶散去的方向。
风从湖面上吹过来,吹起他的衣袍,吹动他的发丝,发丝拂过脸颊,沾上那未干的泪,又轻轻飘开,他像是从月光里走出来的,又像是要走进月光里去。
湖面上,那些碎成千万片的月光还在轻轻晃动,可它们晃它们的,他静他的,他和这片湖,和这轮月,和这天地之间的一切,都隔着一层看不见的东西。
那层东西叫离愁,也叫思念,它把他和别人隔开,也把他和过去的自己隔开。
南疆归程(二)
天刚蒙蒙亮,叶清弦就醒了。
不是被吵醒的,是醒得刚刚好,像有人在梦里轻轻推了他一下。
他睁开眼,盯着头顶陌生的房梁,愣了一会儿,才想起来这是哪儿——昨晚歇脚的村子,湖边那户人家。
窗外有鸟在叫,叽叽喳喳的,叫得很欢。
他坐起来,披上外衣,推开门。
院子里,阿福已经在收拾东西了,看见他出来,连忙站起来:“叶公子,您醒了?车夫说趁早赶路,今天能进南疆地界。”
阿福昨夜听到那催人断肠的琴声,但他没问,他知道叶清弦又想陆昭尘了。
叶清弦听到阿福的话点点头,没说话,往湖边走去。
湖面上飘着一层薄雾,像一层纱,轻轻地覆在水面上。远处的山还看不清,只有个模糊的轮廓,灰蒙蒙的,和雾融在一起。湖边那几棵老杨树光秃秃的,枝条垂下来,一动不动。
他走到昨天坐过的那块石头前,蹲下来,伸手碰了碰湖水。
冰凉刺骨。
他没缩手,就让那凉意从指尖漫上来,漫过手腕,漫进胳膊。他看着自己的手浸在水里,手指在水波里变得模糊,像另一个人的手。
想起昨晚那只蝴蝶。
叶清弦站起来,对着湖面轻轻说:“我知道你送我。回去吧。”
湖面平静,没有回应。雾气在阳光下慢慢散去,露出对岸的树、远处的山、更远的天。几只水鸟从芦苇丛里飞起来,扑棱棱的,飞向天边。
可他觉得,有什么东西,散了。
不是走了,是散了——像雾散成水汽,像那只蝴蝶散成月光,散成再也抓不住的东西。
他转身往回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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