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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道上,暮色四合。
太阳已经落下去了,只剩下天边一抹残红,很快也被灰青吞没,远处的村庄亮点灯火,炊烟袅袅地升起来,飘散在夜风里。
灯影摇摇晃晃,在官道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光,可万家灯火,却没一盏灯留我。
叶清弦探出头看着头顶还是那只月亮,只是暗道:路途长长长长至故里,是人走不完的诗句。
南疆归程(一)
官道在马车轮下无声地延伸,像一条永远走不完的灰色绸带。
叶清弦靠坐在车厢里,怀里抱着那个木盒,这几日在路上,之前的种种总是在他的脑海里盘旋,挥之不去。
于是他萌生出想要为陆昭尘谱一支曲子的冲动,把琴掏出来,横在腿上,细细的摩挲这把桐木琴,像在思考从何弹起。
车窗外,暮色正一寸一寸地漫过来。
远处的山峦从橘红渐次转为灰青,最后融进沉沉的夜色里,路边的枯树一棵一棵往后退,光秃秃的枝丫戳向天幕,像是无数只伸向虚空的手。
这几日基本都是这样的光景。
阿福坐在他对面,时不时看他一眼,但叶清弦的目光只停留在那把琴上,一动不动,像一尊落满尘灰的瓷像。
他的手指落在琴弦上,却没有弹,他轻轻按着感受琴弦那微微的凉意,那道裂纹从琴头蜿蜒而下,裂纹里嵌着玉的光泽——是他的温度,碎成了粉,填进了这道永远好不了的伤口里。
他的眼前渐渐浮现出陆昭尘的身影:
想起陆昭尘第一次见他,为他解开脚腕枷锁。
想起陆昭尘喂给他的那勺热粥,温暖了从此余生。
想起那个雨夜,陆昭尘浑身湿透地翻窗进来,从怀里掏出那个木盒,里面装着他在垃圾堆里翻了两天的碎木片。他说:“我想让你高兴。”
想起那个黄昏,他跪在陆昭尘面前,他浑身是血,毒已深入骨髓,却还在笑。他说:“那碗粥,我还欠你四十年。”
叶清弦的手指微微一颤,琴弦发出一声极轻的响。
那声响在车厢里荡开,像一滴水落入深井,久久没有回音。
阿福小声问:“叶公子,您想弹一曲吗?”
叶清弦摇摇头。
“还不到时候。”他说。
阿福不懂,可他没再追问。
马车继续往前走,夜色越来越沉,车厢里只剩下车轮碾过土路的闷响。
不知过了多久,车夫在外面喊:“叶公子,前面有个村子,歇一晚吧?”
叶清弦抬起头,掀开车帘往外看。
远处有几点灯火,昏黄的,暖暖的,在夜色里明明灭灭,在叶清弦的眼睛中浮浮沉沉。
“好。”他说。
马车拐下官道,驶上一条土路,土路的两旁是收割过的田地,只剩下茬子,在月光下泛着惨淡的白,远处传来狗叫声,一声两声,很快被夜风吹散。
进了村子,马车停在一户人家门口,阿福从车上跳下去,敲了敲一户人家的门。
叶清弦抱着琴,慢慢从马车上下来。
门开了,一个老妇人探出头来,阿福和她说了几句,老妇人点点头,笑着把他们迎进去。
院子不大,墙角堆着柴禾,正屋的窗户透出昏黄的光,那光暖融融的,和外头的冷像是两个世界。
叶清弦走进去,在老妇人安排的房间里坐下,他把琴放在桌上,又拿出来,横在膝上,手指再次落在琴弦上,可还是弹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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