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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做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动作——他低下头,凑近叶清弦的脚腕,轻轻地、轻轻地吹了吹那溃烂的伤口。
呼出的气息温热,像一阵春风拂过。
他的声音低得只有叶清弦能听见:“忍一忍,等会儿我让人给你送药。”
叶清弦愣住了。
他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那人已经站起身,退后几步,重新隐入阴影,变成那个面无表情的侍卫。
可在他转身的那一瞬间,袖口滑落,露出一道狰狞的旧疤。
从手腕一直延伸到袖子里,不知道还有多长。
叶清弦看见了。
心里猛地一颤。
这道疤,是怎么来的?
赫连朔的声音从高处传来,带着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
“解完了?那就继续弹吧。”
叶清弦低下头,手指落在琴弦上。
琴声再次响起。
可他心里,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他的弦声中夹杂着初遇的情绪。
那天晚上,叶清弦被安置在南苑偏殿。
说是殿,其实不过是冷宫旁边的一间小屋。空旷,冷清,一榻一案一盏灯,除此之外别无长物。
窗纸破了几处,夜风钻进来,吹得烛火摇摇晃晃,把影子拉得忽长忽短。窗外有竹,竹叶沙沙作响,像有人在远处低语。
叶清弦坐在榻上,抱着琴。
脚腕上的伤口已经被包扎过了——傍晚时一个小太监送来的药,说是“陆侍卫吩咐的”。那药装在一个白瓷小瓶里,打开塞子,一股清香扑鼻而来,敷在伤口上,清凉舒适,不再疼痛。
可他心里,比之前更乱。
他想起那双专注的眼睛。
想起那句“别怕,没事了”。
想起那阵温热的风,吹在他溃烂的伤口上。
想起那道狰狞的旧疤。
在这深宫里,好,往往比坏更可怕。
这个道理,他懂。
父亲教过他,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好。每一个笑容背后,都可能藏着刀。每一次伸手,都可能是在索取代价。
可他还是忍不住想——他叫什么名字?他也是南疆人吗?他为什么要对我好?那道疤,是谁留下的?
远处隐隐传来打更的声音拉回他的思绪:“天干物燥,小心火烛——”那声音拖得很长,很长,飘在夜风里,飘进这间小屋,飘进他的耳朵里。
他吹灭了灯,躺在榻上,闭上眼睛,妄图洗去这两千七百里路的疲惫。
脚腕上那温热的触感,似乎还在。
夜风从破了的窗纸钻进来,吹在脸上,凉凉的。
窗外,竹影摇晃。
沙沙,沙沙,沙沙。
像有人在说梦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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