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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水也只是在心里头笑话了声,一声没吭,连看都不往那看一眼。他怀里的人呼吸声匀速,已经睡着了。
“前两天都是一老大爷坐我们旁边,那老大爷堪称戏痴,对戏曲可是了如指掌,咱在旁边也跟着沾光。”旗袍女收了扇子,又展开,长长吁气,“他昨儿可说了今儿一定来。”
原来是怪他们占位了。
余水还是没说话,任由旗袍女唱独角戏。旗袍女一看他不理人,吃了瘪,手里的扇子给她摇得嘎嘎响,“果然是一副乡下人做派,粗鄙,没礼貌。”
“好了,专心看戏。”西装男拦住旗袍女的手,余光撇了眼身旁两人,“别搞出这些鬼动静。”
旗袍女瞪他一眼,收起扇子,专心听戏。
戏唱到高潮,目连出来了,他身着红色袈裟装,系丝绦,戴僧帽,手持锡杖,托钵盂,他在酆都城前苦苦哀求,祈求能见到母亲一面。歌声悲怆,惹人怜惜。
旗袍女发出一声抽泣,似乎被目连的行为感动到了。这一声像是打响了第一枪,底下的坐席上也隐隐传出哭声。
余水蹙眉,抱住炎燚的手陡然收紧。
这些人在哭什么?
等到刘氏下酆都城门与目连相见时,他们哭得更加响亮,哭声不绝。
外头听戏的驼背老头流下一行热泪,手摸过老树皮一样干裂的脸,高声呼道:“这份孝心,何其珍贵!”
“我去,一样!”
余水朝怀里看去,炎燚已经睁开了眼,但显然没醒酒,完全没注意到自己正被抱在怀里。
“什么一样?”余水问。
“和窝边草和兔子他们一样,一直在哭。”炎燚揉揉沉重的头,“你也觉得很奇怪是吧,为什么那么多人都在哭呢。还哭得停不下来。”
余水猜测,“或许是被感动到了。”
“那你为什么不哭?”
“我…”余水轻笑一声,“算了。”
片刻后,炎燚又说:“我也没资格说你,我也哭不出来。”说完,他一歪脑袋,又睡着了。
戏唱到了目连设盂兰盆会,借助十万僧众之力只为将母亲救出饿鬼道。等到母子总算在地狱外相见时,不管是上头的人,还是下头的人,无一不哭成了泪人。
目连救母这出戏到这儿结束。目连和母亲抱在一快,恍惚还未从戏角中走出。
炎燚这会子完全醒了,听着连成一片的哭声,不由地握紧了余水的胳膊,“我晕了多久?”
“一个小时左右。”
“一个小时?”炎燚直起身子,真真从余水怀里挣脱开了,“喝酒太误事了,这一场戏唱了什么我完全都不记得。”
余水用下巴指了指台上,唱戏的几位排成一排,准备做最后的谢幕,“你至少赶上了谢幕。”
唱目连的小生拱手作揖,与台下诸位看客致谢。潮水般的掌声滚来。随着幔步缓缓落下,台上归位平静。
观众席上无一人离席,依旧沉浸在悲伤中。旗袍女的泪洇开了手帕,伏在西装男的胸口不断抽泣。
炎燚连大气都不敢喘,他俩没哭,完全就是这群人中的异类。余水空出一只手摘下眼罩,扫了一圈,所有人的魂魄都是浅灰色。而刚谢幕的几位大多为黑色,是极恶之人,身上背负了好几条人命。
“要不咱们离场吧,应该也没什么好看的了。”炎燚试探性地问。
“再等等。”
过了会,工作人员唰一下从门口进来,让大家快点儿离场。可座上各位都像是听不见似的,保持着抬手擦泪的动作,抽泣声依旧不散。
“这儿就没有正常人吗?”炎燚看着始终不肯走的游客,低声问:“结束了十分钟为什么还不肯走,都在哭什么?”
“我怀疑是中了什么邪法。”余水淡淡道。
“邪法?”炎燚抿唇,“那我们怎么没受一点影响。”
眼睛
要布下邪法,还要把控适当,这无疑是个大工程。稍有不慎便会出现全体中邪的现象。看来那人是个高手,炎燚暗自猜想。
游客迟迟不肯离开,工作人员没辙,紧急联络了后台,把刚刚唱戏的几人请了出来。见戏角掀开幔布出来亲自劝离,大家不哭也不闹了,纷纷听从工作人员的指挥离席。
两人从通道出来,天边还敞着条浅蓝的缝。三三两两的人经过他们身边,脸上不再带着长久不散的悲伤,转而变成了欢声笑语,他们牵着家人朋友,在夜色中回家。
刚刚在戏台下的悲伤恍若是过去式,记着这件事的似乎只剩下两人。
“他们又在笑什么。”炎燚把语调拖得很长,不明所以,愣愣地看向余水,“到底是我们奇怪,还是他们奇怪?”
“奇怪的不是人,而是邪术。”余水说,“我怀疑有人在戏场附近设置了阵法,进入戏场的人会不自觉露出悲伤,而出了这个阵法他们便恢复了正常,甚至会忘记一切,只当是看了一场极度普通的戏。”
炎燚叹了口气,接受了这一说法,“你还没回答我呢,为什么我们没有受到影响。”
“你出事后,我特意刻了一张符。”余水伸手,他掌心躺着一块小小的木牌,只有半个手掌心那么大,瞧着精细又漂亮,“你也有。”
“我也有?”炎燚摸摸口袋,拿出一样的木牌,不过这块木牌比余水的还好看些,桃木颜色亮,正面刻着符纂,背面刻着佛经,最下面还坠着红色流苏,“什么时候放进去的?”
余水撇了他一眼,说:“你睡着的时候。”
炎燚看怪物似的瞧了他一眼,趁着戏场大门没完全关上,门口还无人看守,偷偷拉着余水潜入。戏场后头是个苏式园林,依水而建,穿过曲折的小径,眼前便是卯榫结构的亭台。亭台建得精致,雕刻用了巧思,看着就赏心悦目。园林极大,草木丛生,高低错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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