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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愧是语文老师。”
弗洛洛有些被说痴了,却仍是觉得不太可能。
漂泊者的话确实是由心而。
只要弗洛洛能熬过去,那三年后,她的精神之坚韧将远同龄人,无论是意志之坚定还是忍受痛苦的能力全面占优,将让她在同龄人中的竞争中占尽优势——人的坚强,人的成熟,人的勇气,从来都来自于磨难,而不在于吃了多少年的大米饭。
弗洛洛有些鼻头酸,眼圈又红了——她觉得漂泊者多半是在哄她,未来的事谁又能肯定?
但里面诚挚的心意她能体会到,而以前更是从没有人和她这样说过话。
“对不起,漂老师。”
“嗯?”
“之前打了你。”弗洛洛声音细若蚊声。
“那时候,的确是我的错。”
漂泊者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一拳挺疼的,脸肿了两天。”他揉了揉自己的脸颊,像在回忆那种痛感,“不过说实话,你那个上勾拳的力方式不太对,拳头应该再往里收一点,不然容易伤到自己的手腕。”
弗洛洛睁大了眼,不知道该觉得这个人奇怪还是该觉得他不可理喻。
“我是在跟你道歉。”她说,声音闷闷的。
“我接受。”
漂泊者收起笑容,很认真地看着她。
“学会向错误挥拳,这很好,下次继续。”
弗洛洛没有说话,在更多时候,却是忍,她早学会了忍,学会了低头,学会了在被客人揩油的时候笑着说“老板别这样”。
她把所有的愤怒都咽进肚子里,咽了一年多,咽得胃都出了问题。
可是那天她打了漂泊者。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
可能是因为他在自己家里坐着,像一个入侵者,闯进了她好不容易维持起来的平衡。
可能是因为他说话的语气太温和了,温和得像一根针,扎在她最疼的地方。
可能是因为她太累了,累到连装都装不下去了。
那两拳打出去的时候,她其实爽了一下。
就那么一下。
然后她就开始怕,她没和漂泊者说这些。
“走吧。”漂泊者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去转账。”
从银行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十一月的天黑得早,五点半路灯就亮了,橙黄色的光照在湿漉漉的柏油路上,像一层薄薄的油。
弗洛洛攥着那张转账凭证,纸张被她捏得皱巴巴的,上面的数字在路灯下有些刺眼。
四十万。
她的银行卡里从来没有过这么多钱。
不,她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去年母亲住院,她翻遍了家里所有的抽屉,找出了三张存折,加起来不到两万块。
那是母亲打零工攒了七八年的钱,每一张都是五十、一百地存进去的。
她忽然蹲了下来。
不是想哭,是腿软了。
漂泊者站在她旁边,没有拉她,也没有说话。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又想起这是在学校附近,把烟塞了回去。
“……老师抽烟?”
“偶尔。”
“那为什么又收起来了?”
“被学生看见不好。”
弗洛洛蹲在地上,抬起头看他。
从这个角度望上去,漂泊者的下颌线很利落,喉结微微凸起,路灯的光从他身后打过来,在他脸上投下一半阴影。
他的表情看不太清,但那双眼睛是亮的,像两颗被水洗过的黑石子。
“老师,”弗洛洛的声音从膝盖后面闷闷地传出来,“你不像是会当老师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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