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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第4页）

昨晚她在客房里哭着说”我恨我自己”的时候，那双眼睛里满是挣扎和自责。

而此刻，那些阴翳好像被一夜的睡眠和一个清晨的煎蛋香冲淡了大半，剩下的目光里有温柔、有宠溺、有一点点劫后余生般的珍惜，还有一层很薄的、像是终于允许自己拥有什么东西之后才会浮现的、安静的满足。

她伸手理了理我的头，指尖从我的额前掠过太阳穴，绕到耳后，轻轻按了一下。

“我得去上班了。”她的声音低柔，尾音微微上翘，带着一丝不舍，“你一个人在家，要乖。”

“嗯。”

“冰箱里有切好的水果，中午自己热一下昨天剩的汤。”

“知道了。”

“别整天窝在沙上看手机，作业写一写。”

“好。”

她笑了一下。

那个笑很轻，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

然后她又凑过来，在我的嘴唇上快地亲了一下，力度很轻，持续时间不到一秒，可嘴唇离开的时候出了一声极细的”啵”响。

“等我回来。”她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穿上，又从玄关柜上拿了包和钥匙。

她走到门口，踩进高跟鞋里，在鞋跟碰到地面的那一刻，整个人从”刚才在餐桌边吻我的女人”变成了”准备出门上班的林主管”，姿态挺拔，神色从容，和每一个周一的早晨别无二致。

她拉开门，迈出一只脚。然后又收回来，侧过身，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停留了比平常多两秒的时间。嘴角还弯着，眼睛里的光还亮着。

“晚上早点回来。”我说。

“嗯。”

门合上了。

屋子里一下子空了下来。

我坐在餐桌前，没有立刻起身。

牛奶杯已经见底了，煎蛋的盘子里只剩一点蛋黄的残渍。

阳光从纱帘后面照进来，在桌面上投下一格一格的光影，光影的边缘慢慢在移动，以肉眼几乎看不到的度。

嘴唇上残留着两种不同的温度。

一种清甜、年轻、带着笨拙和慌张。一种温醇、深沉、带着从容和确定。

两种味道叠在一起，像两条不同颜色的丝线被编进了同一根绳子里，分不开，也不需要分开。

我站起来，开始收拾桌上的碗盘。

把三只杯子、三只盘子、三双筷子放进水槽里，打开水龙头，水流冲在瓷器上出哗啦哗啦的声音。

洗碗的时候我透过厨房的小窗户往外看了一眼，外面的天已经完全亮了，阳光很足，是一个标准的夏天晴朗工作日的早晨。

洗完碗，擦干手，回到客厅沙上坐下来。

家里安静极了。冰箱嗡嗡转着，挂钟滴答走着，窗外远远地传来几声鸟叫。

一个人的时间又开始了。

可和以前那些一个人在家的时间不一样，此刻这份安静里面有了一层底色。

像是一间空了很久的房间被人住进去之后，即使人暂时出了门，房间里也不再是真正的”空”了。

空气里留着她们的味道，餐桌上刚才还摆着三副碗筷的位置还有摆过东西的浅浅压痕，玄关的地砖上有林诗诗跑出去时鞋底蹭出的一小道黑印，卧室的枕头上还有林阿姨的头和她护肤品的气味。

她们会回来的。

林阿姨傍晚回来。林诗诗周末回来。

我把脚翘到茶几上，两手枕在脑后，盯着天花板上那盏圆形的吸顶灯看了一会儿。然后拿出手机，打开便签，写了一行字

“等阿姨回来。等诗诗姐回来。”

写完觉得有点傻。删了。

又写了一行“今天要做的事写数学作业、背英语单词、把客房的床单换了。”

这一行没删。

窗外的阳光又亮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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