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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八章 铜雀台6（第1页）

小提琴悠扬的旋律演绎出雀跃的音符，十二兽喷泉水流汇聚，梅丽珍饭店中庭布置着华美的花束，往来宾客衣香鬓影，热闹非常。

“姚小姐，怎么有空光临？”乔望骐一身时兴西装剪裁得体，胸口朱红色的绸花摩登妖冶。

此话一出，周遭目光投来。碧凝来时不愿意惹人注意，特地挑了件不打眼的素净长裙，抬手把白色礼帽纱檐压得更低：“乔先生，里面叙话。”

乔望骐听闻此语，点了点头，行走间压低了嗓音：“七爷今日不在。”

“无妨，向乔先生讨一杯茶喝。”碧凝跟上他的脚步，轻声回应。

乔望骐随手将茶室的门牌翻转，朝门外候着的侍者吩咐：“不必添茶照看，我今日亲自招待贵客，别让不相干的人闯进来。”

门扇合上，内室一片静谧。灯光照在墙边的雕花描金斗柜上，漆色如墨玉，金影若流霞。乔望骐在柜前站定，一边伸手翻找，一边向碧凝说道：“珠兰春蕊是暂且没有了，不过收着新采的龙井，姚小姐可愿意尝尝？”

“客随主便。梅丽珍客似云来，乔先生的贵客想必不少。”碧凝环顾屋内陈设，珐琅鎏金的花瓶，宝石螺钿的座钟，黄花梨雕就的茶案，郎红釉烧成的器皿，配上法兰西舶来的软沙，英吉利的维多利亚式银盘……一派华丽精致。

乔望骐坐下来，却并不在主人位落座，偏席几分：“这是七爷的地方，若不是姚小姐大驾光临，我也甚少讨得上这里的茶吃。”

“往日我来梅丽珍时，虽然人气尚高，也不至于有这样的热闹，今日是遇上什么事了么？”碧凝确实颇为好奇，若是平常宴客，看不见这样的阵仗。

乔望骐手中动作行云流水，却不影响答话：“姚小姐也看出来了，这可是大手笔。单是侨务署的经费，哪里够得上这样的气派，余下的开支悉数由奉园添上。”

原来如此，碧凝心知乔望褚接手江淮侨务不久，这是一个可显可藏的职务。若能把事情办得妥帖体面，有时比苦心耕耘更能打开局面。内阁做出这样的任命，看似乔家在沪上的直接权力受到压制，但若经营得当，这些盘根错节的关系未必不能帮助乔家扭转局势，甚至更上一层楼。

碧凝莞尔一笑：“不过既然选在梅丽珍，七爷和乔先生自是乐见其成。”

“姚小姐今日来，应该不是考校乔某的茶艺是否过关？”乔望骐这样说着，顺手斟上茶水递了过去。

碧凝捧起茶盏，澄澈的茶汤沁人心脾，抿了一口：“乔先生的茶艺自然无可挑剔。梅丽珍消息灵通，不知道是否听说了唐家小姐失踪的消息？”

“姚小姐从哪里听说的？我认为大可宽心，沪上治安不至于到如此地步。”乔望骐也替自己斟上一杯茶，闻香后饮，“七爷的茶，果然不是俗物。”

碧凝听他话里之音，想必唐吟凤安全无虞，继续说：“我本来也不想听信这些风言风语，但唐小姐昨夜曾到访姚公馆，回去路上不见踪影，总不好让人误会。所以还请乔先生，替我探听一二。”

“如此，我也不瞒姚小姐了。”乔望骐耸了耸肩，接着说，“唐小姐安然无恙，正在梅丽珍小住。底下的人做事不尽心，我此前不晓得这番原委，倒是平白给姚小姐添了麻烦。”

碧凝听到这里，倒是并不意外，毕竟唐吟凤此来沪上，原本就是有向七爷寻求庇护之意，如今也算是心愿达成。不过她倒是好奇，为何乔望骐先前不应允，如今兜了这样一圈子。

乔望骐也看出来碧凝面上一闪而过的疑惑，主动开口：“既然姚小姐今日来了，我自当把话说明白。对于北平唐家的事，七爷原本不想插手，奈何唐钦文主动找上了安泰，甚至给出了不菲的筹码。唐小姐毕竟没有经过风雨，在沪上奔走求援过于张扬，想来唐钦文不会善罢甘休。送上门的生意，向来没有拒绝的道理，但他老人家做事求一个左右逢源，便有了这一出。”

碧凝了然：“多谢乔先生替我解惑。既然唐小姐求仁得仁，我便安心了。”

“唐小姐的性命，掌握在她自己手里。梅丽珍能够替她遮掩一时，但只要她看不明白眼下的局势，铁了心冲锋陷阵，便没有人能够救她。”乔望骐轻声一叹，啜饮茶水。

咚咚咚——

茶室的门被叩响。

乔望骐伸出手比了一个噤声的姿势，朝一旁的屏风指了指。

碧凝会意，她出现在七爷的茶室总归不好被人看见，拿起手包绕到屏风后面，原来拨开帷幕尚有一方软榻。

外间听到乔望骐按响了铜铃，大约是连着门外的，侍者开门说道：“乔先生，酒宴过半，署长请您过去。”

“知道了，就说我片刻便到。”乔望骐应声，待门扇重新合上，方对屏风后说，“姚小姐可以出来了。”

“既然乔先生事忙，我就不叨扰了。”碧凝预备离开。

但乔望骐却说：“姚小姐今日正好来了，不如一同去，只当是普通引荐，毕竟这样的机会也不常有。若论起来，姚小姐在沪上的几次剧目公演都人气颇高，乔署长想必也是欢迎。”

姚碧凝听人这样说，也不好回绝，于是同去。

梅丽珍宴会厅，水晶吊灯光华璀璨，映亮了桌台上的绛紫锦布和一道道珍馐佳酿。舞池中央，西洋乐队演奏着动人的交响曲，昂贵的丝缎罗裙旋转交接。空气里弥漫着西洋香水、咖啡、香草和淡淡的烟草气息，一派摩登气象。

碧凝是跟着乔望骐的步子进来，虽然今日穿得并不惹眼，却自有清雅气韵，依旧收获了不少青睐的目光。

直到乔望骐走到台上言，她才抽出身来，端起一旁的香槟穿过人群，在乔望褚面前站定，举杯敬人：“二舅舅。我恰巧在梅丽珍，听闻您在，过来打个招呼。”

乔望褚点了点头，朗声一笑：“今日来的俱是名门翘楚，你们年轻人之间说话方便。”

这般应酬的场面碧凝本不热衷，只想着略待一会儿便找个由头离开。她正在长桌边挑选糕点，却恰好听人提及了之砚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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