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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被子的边缘:“有时候我觉得……在他眼里,我就是一个负责打理家务、照顾孩子的人。只要家里干干净净、饭菜按时上桌、孩子健康成长,他就觉得一切都很好。至于我开不开心、累不累、身体舒不舒服……他从来不问。”
林澈静静地听着,没有插嘴。他的眉头微微蹙起,眼神里有心疼,有愤怒,也有一种隐秘的、不该有的窃喜。
“妈妈……”他站起身,走到床边坐下,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十指交扣,“以后有我在。不管什么时候,不管你需要什么,我都在。我会一直疼你,爱你!”
苏清晚抬起头看着他,那双杏眼里水光微微闪动。她反握住儿子的手,将他的手拉到自己脸颊边,轻轻蹭了蹭他的掌心。
“我知道……”她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鼻音,“妈妈知道。”
林澈用拇指轻轻擦了擦她眼角那颗将落未落的泪珠,然后俯身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温柔的吻。
“好了,不说这些了。”他直起身,重新回到椅子上,“妈妈你好好休息,我继续做作业。或者,我们聊点别的——你和爸爸当年是怎么相恋的?”
苏清晚被他这个突然的话题转换弄得一愣,然后笑了:“怎么突然问这个?”
“好奇嘛。”林澈一边翻开课本,一边侧头看着她,“我只知道你们是大学同学,具体怎么在一起的从来没听你们说过。爸爸这么木讷呆板的人,是怎么把你追到手的?”
苏清晚靠在枕头上,目光变得有些悠远,似乎在记忆中翻找着什么:“我们是大二的时候在一起的,和你现在差不多大……那时候你爸是学生会主席,我是舞蹈队的队长。有一次学校晚会,我们舞蹈队表演,他负责后勤保障……就是那次认识的。”
“然后呢?”
“然后他就开始追我。”苏清晚的嘴角微微上扬,那是一种回忆青春时特有的、带着怀念的淡淡笑意,“那时候他还挺浪漫的……会在我排练结束后在舞蹈教室门口等我,给我带一杯热奶茶。会在我生日的时候,在操场上用蜡烛摆心形……”
她顿了顿,笑意渐渐淡了下去:“但那些……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林澈听着母亲的讲述,手中的笔早已停了下来。
他在心里默默地将父亲年轻时的形象和现在的形象做了一个对比——从一个会在舞蹈教室门口等心爱的女孩、会用蜡烛摆心形的浪漫青年,变成了一个只会说“多喝热水”、连妻子的生理期都不记得的中年男人。
这中间发生了什么?
是婚姻磨平了激情,是生活的重担让他疲惫,还是他从一开始就只是在追求的过程中表演浪漫,得到之后便觉得不再需要了?
但无论是哪种,结果都是一样的——母亲在这段婚姻里,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被好好爱过了。
而他要做的,就是乘虚而入,填补这个空缺。
不,不只是填补——他要让妈妈知道,真正的爱是什么样的。
不是追到手就结束的表演,不是柴米油盐中渐渐消磨的义务,而是每一天、每一刻、每一个细节里都在意她、疼惜她、把她放在心尖上的、永不褪色的深情。
“妈妈。”他放下笔,认真地看着她。
“嗯?”
“我不会变成爸爸那样的。”他的声音很轻,但语气里有一种超越年龄的坚定,“不管过多少年,我都会记得你的生理期,会帮你买卫生巾,会冲红糖姜茶,会在你不舒服的时候陪着你。我不会让你一个人扛着这些。”
苏清晚看着儿子那双认真而炽热的眼睛,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感——感动、幸福、心疼、还有一丝隐隐的忧虑。
她知道儿子说的是真心话,也知道他现在确实做到了。
但她同时也清楚,他才十九岁,未来的路还很长,谁也不知道这份热情能持续多久。
但此刻——至少此刻——她愿意相信他。
“好。”她轻轻笑了,声音温柔如水,“妈妈相信你。”
两人又有一搭没一搭地继续聊了一会儿。
林澈一边做着高数题,一边时不时地转过头问她一句“肚子还疼吗”“要不要再喝点水”“被子够不够暖”。
苏清晚每次都摇摇头说没事,但嘴角的笑意始终没有消失过。
时间在这种温馨而宁静的氛围中悄然流逝。
墙上的时钟指向了十一点。
林澈合上课本,伸了个懒腰,转过身看向床上的母亲——她已经半闭着眼,杯子里的红糖姜茶早就喝完了,空杯子还握在手里,身体缩在被子里,呼吸变得绵长而平稳,似乎已经在半梦半醒之间了。
他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将她手中的空杯子取下放在床头柜上,然后关掉了台灯,只留下床头那盏小夜灯散发着昏黄微弱的光。
他掀开被子的另一侧,轻轻躺了进去。床垫微微凹陷,苏清晚被这个轻微的动静唤醒了一些,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了黑暗中儿子的轮廓。
“睡吧妈妈。”他的声音很轻,手臂伸过来,将她轻轻揽入怀中。
苏清晚没有抗拒,顺从地将身体靠向他,脸颊贴上了他温暖的胸膛。
他的心跳沉稳有力,一下一下地敲击着她的耳膜,如同一首安眠的乐曲。
她的手搭在他的腰侧,手指轻轻攥住了他T恤的布料。
林澈的手臂环着她的肩膀,另一只手轻轻抚摸着她的后背,动作缓慢而有节奏,如同在安抚一只困倦的猫。
两人面对面侧躺着,身体紧紧贴合,呼吸交织在一起。没有情欲,没有躁动,只有纯粹的、温暖的、让人安心的亲密。
苏清晚将脸更深地埋进他的胸口,深深吸了一口气——他身上有沐浴露的清香,有年轻男性特有的、干净的体温气息,还有一种让她无比熟悉和依恋的、属于她儿子的独特味道。
她已经不记得上一次在丈夫怀里入睡是什么时候了。
也许是三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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