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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六岁那年。”他停下脚步,蹲在湖边,捡起一块石头,“你妈妈带你和你妹妹去买菜。还记得吗?”,说完把石头扔了出去,打出了一个漂亮的水漂。
“有点印象”,我说,“但记不清,好多人,好吵。”
“有个流氓”,二舅插嘴,声音低了积分,“喝多了,拦住你妈,还摸你妈屁股,嘴里不干不净。”
我的手攥紧了。
“你妈妈,一手拉着凌玥,一手拎着东西,腾不出手。”大舅说,把石头扔进湖里,“你呢?你那时候才这么高……”他比了比腰,“你做了什么,还记得吗?”
“我……”
“你气坏了,捡了块砖头”,小舅接话,从后面走上来,“冲过去,砸那人的脑袋。砸完还喊不许碰我妈妈!”
“我喊了?”
“喊了”,大舅笑,“那流氓捂着脑袋,血从指缝里往外冒,转头要揍你……”
“然后大哥到了”,二舅说,“开着那辆破桑塔纳,直接从菜市场冲进来,车门都没关。”
大舅点点头“我下车,一脚把他踹倒,踩着他脖子,问他哪的。”
“他怎么说?”
“他不说”,大舅的眼睛在月光下很亮,“我就打,打到他说。”
“然后呢?”
“然后”,大舅转向我,手放在我肩膀上,“警察来了,问怎么回事。我指着那流氓,说这人调戏妇女,被我外甥砸了。我外甥,六岁,急的拿砖头护着他妈。”
二舅看着我,眼睛很亮“你知道你大舅后回来怎么跟我说了什么吗?”
“说什么?”
“他说,这才像老凌家的孩子。果然是凌家种,凌家血脉。”
我愣住了。
大舅说,“凌家人,有责任、有担当,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不抛弃不放弃。所以你从小就知道,家人受委屈,就要站出来,都不用人教。”
二舅蹲下来,和我平视“那流氓后来赔钱了事。但大哥那句话,我们都记下了。”
小舅走过来“凌珂,那年大哥二十八,刚包第一个工程,欠了一屁股债。菜市场眼线一个电话,他放下一切就来了,他护着你们,你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
“因为”我妈走过来,手搭在我头上,“因为我们都姓凌,是凌家人!凌岳、凌海、凌川、凌菲、凌珂、凌玥。”
……
我们继续走,走到亭子前。石凳,石桌,桌上刻着棋盘。
“来”,大舅说,“凌珂,陪我下一盘。”
我坐下,大舅坐对面。二舅和小舅站在两边,我妈靠在柱子上。
我大舅,嗜棋,中国象棋,我下棋就是大舅教的,六岁就开始陪大舅下棋,那个时候他让我车马炮,现在不让了,炮二平五,马八进七……
他的声音很慢,像在说别的事。
“十二年前”,他突然说,“你妈十八岁。”
我的手停在半空。
“那时候”,大舅走了一步车,“你姥姥生下你妈妈,就没了。姥爷一个人,带着我们四个。你姥爷粗人一个,当兵的。”
“当兵的?”
“侦察兵”,二舅插嘴,“脾气又臭又暴,手还重。自从你姥姥没了后,下手更狠了,我们三个,从小揍到大。”
小舅说,“但不打妹妹,他最疼凌菲,说凌菲像你姥姥。唯独那次。”
大舅点点头“凌菲考上省城大学,你姥爷一高兴,喝了两斤白酒,说凌家出了大学生,下去后见着你姥姥,脸上也有光。”
“然后呢?”
“然后她上了一年”,大舅的声音低了,“大着肚子回来了。”
我妈没动,还在看湖面。月光照着她,像一尊白色的雕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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