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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裂缝的底部,是另一个世界。与上方风雪呼啸的喧嚣截然不同,这里充斥着一种足以吞噬灵魂的、深入骨髓的绝对寂静。寒冷不再是外在的感受,而是如同具有生命的实体,从四面八方的万年冰壁中渗透出来,无声无息地钻进厚重的防寒服,缠绕着四肢百骸,试图将血液和思维一同冻结。上方偶尔传来的、如同闷雷滚过般的零星枪声,以及靴子踩在雪地冰面上的模糊脚步声,是这死寂世界里唯一的、却又无比刺耳的干扰源,它们像钝刀子割肉般,一次次提醒着林晚,致命的危险并未远离,只是暂时被这幽深的裂隙阻隔了片刻。
她将自己紧紧蜷缩在一块巨大冰岩投下的、相对浓重的阴影里,背部紧贴着刺骨寒冷的冰壁,最大限度地减少自身的暴露体积和热量流失。每一次呼吸都刻意放缓、放轻,白色的哈气在头灯微弱的光柱下显得格外小心翼翼,仿佛生怕那细微的声响会穿透层层冰雪,招来头顶的猎杀者。
紧贴耳廓的微型加密耳麦里,此刻传来的只有陆哲沉重而急促、仿佛拉风箱般的呼吸声。这声音与她自己的心跳声混杂在一起,敲击着鼓膜。背景音里,夹杂着冰爪狠狠蹬踹冰面时出的、令人牙酸的尖锐刮擦声,以及衣物在剧烈运动中与冰壁快摩擦的窸窣声响。他显然正处于高、高强度的移动和对抗中,利用着裂缝上方那复杂崎岖、如同迷宫般的冰塔林地形,与剩下的黑水队员进行着生死一线的周旋。
“解决了……狙击点……正在……向你靠拢……”他的声音断断续续,信号似乎因为地形阻挡或干扰而变得不稳定,伴随着一声明显被强行压抑下去的闷哼,听起来像是身体某处受到了击打或创伤,“待在……原地……绝对……别出来……等我的……信号……”
林晚的心随着他那声闷哼而猛地揪紧,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几乎无法跳动。陆哲再强大,再经验丰富,他也只是一个人,血肉之躯,对抗着一整支装备着最先进武器、训练有素、以杀人为职业的雇佣兵小队。她低头,看着自己手中那柄在绝境中显得如此单薄无力的冰镐,一股混合着深深无力感、焦灼担忧以及对自己成为拖累的愧疚,如同冰冷的蚁群,开始细细密密地啃噬着她的内心和意志。她不能一直这样,像一个无助的包袱,被动地蜷缩在角落里,将所有生存的希望都寄托在另一个人的浴血奋战上。
这个念头如同黑暗中划过的第一道闪电,瞬间照亮了她被恐惧冰封的思绪。她小心翼翼地、极其缓慢地探出一点点头,借助头灯散射的微光,仔细地观察着这条裂缝底部更深处的地形。这里并非一眼望到头的绝路,脚下是深厚的、不知积累了多少年的积雪,两侧是犬牙交错的冰壁,整个裂缝蜿蜒曲折,如同大地的一道丑陋伤疤,向着更加幽深、更加黑暗的未知方向延伸而去。
或许……她可以尝试着向前探索?寻找另一个出口?或者,至少,找到一个比现在这个位置更隐蔽、更易于防守,或者更难以被热成像探测到的藏身点?这样,至少可以为正在上方苦战的陆哲减轻一些压力,分散一部分敌人的注意力,也为可能到来的外部接应,创造出更好的条件和位置。
这个想法一旦破土而出,便迅在她心中生根芽,变得无比坚定。依赖和等待,在绝境中是奢侈且危险的。她必须依靠自己,必须做点什么。
她再次深吸一口那仿佛带着冰碴的、刺痛肺叶的空气,开始借助沿途那些大小不一、形态各异的冰岩作为掩护,小心翼翼地、几乎是一寸一寸地,沿着裂缝底部,向着那更深、更黑暗、仿佛巨兽咽喉的深处挪动。每一步都走得极其艰难而谨慎,脚踩在积雪上出轻微的“嘎吱”声在她听来都如同惊雷,她努力控制着身体的平衡,避免滑倒或碰落任何松动的冰块。极寒的环境让她的四肢有些僵硬麻木,关节仿佛生了锈,但那股源自生命本能的、强烈的求生意志,以及不愿成为累赘的责任感,如同微弱的火种,支撑着她在这冰冷的死亡通道中艰难前行。
不知在黑暗中摸索前行了多久,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终于,前方的道路似乎到了尽头,被一堵浑然一体、高耸光滑、仿佛直通地底的巨大冰壁彻底挡住,看似再无去路。然而,就在林晚几乎要感到绝望的时候,她的目光被冰壁最底部、一个极其不显眼的、被蓬松新雪半掩着的凹陷吸引住了。那凹陷的轮廓……似乎有些过于规整?
心中一动,她蹲下身,用冰镐那并不锋利的尾端,极其小心地、一点点拨开覆盖在上面的积雪。随着积雪簌簌落下,一个黑黢黢的、边缘参差不齐、仅容一人勉强匍匐通过的狭窄冰洞,赫然显露出来!洞口幽深,里面没有任何光线,只有一股更加阴冷、带着陈年冰尘气息的风,从洞内缓缓吹出,仿佛通向地狱的入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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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冒险进入这个完全未知、吉凶难测的洞穴,还是退回到相对熟悉、但已被敌人锁定的原处继续等待?
就在她面临这艰难抉择、内心激烈挣扎的瞬间,耳麦里突然传来了陆哲压得极低、却带着前所未有急切的警告,声音甚至因为情绪的波动而有些失真:“他们调用了热成像仪!已经现你在裂缝底部的热源信号了!快!立刻离开你现在的位置!快!”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警告,几乎是同一时间,从裂缝上方她刚才滑降下来的方向,传来了清晰无比的、快逼近的、皮靴踩踏冰面的铿锵脚步声,以及用英语出的、短促而充满杀气的指令:“tartocated,bottoofthe!fankeft!”
没有时间了!连一秒钟的犹豫都是奢侈!
林晚猛地一咬舌尖,尖锐的疼痛让她瞬间驱散了所有的迟疑和恐惧!她不再去看那幽深的洞口,不再去想里面可能隐藏着什么,只是凭借着求生的本能,毫不犹豫地、几乎是手脚并用地俯下身体,像一条desperate的鱼,一头钻进了那个狭窄、冰冷、仿佛能吞噬一切的冰洞之中!
洞内远比想象的更加狭窄和冰凉,她只能完全匍匐下来,用手肘和膝盖支撑着身体,艰难地在粗糙冰冷的冰面上向前爬行。彻骨的寒气瞬间从四面八方包裹而来,几乎要冻僵她的血液和思维。头灯的光柱在狭窄的洞壁间来回晃动,照亮前方不过数米的、仿佛永无止境的黑暗。
就在她的身体完全没入冰洞,双脚刚刚收进去的下一秒!
“哒哒哒哒——!”
一阵密集而狂暴的子弹扫射声,如同死神的狞笑,骤然在她刚才停留、以及洞口附近的位置炸响!子弹凶狠地撞击在冰壁上,炸开无数耀眼的冰屑和雪粉,将那片区域瞬间打得千疮百孔!如果她晚上哪怕半秒……
“tartdisappeared!enteredasub-gaduit!”洞外,传来雇佣兵冷静而迅的报告声。
“pursue!nosurvivors!”冷酷无情的命令声如同最终的判决,在裂缝中回荡。
锦城,这座不夜城依旧灯火璀璨,但在这间隐秘的临时指挥所内,空气却凝重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海面,沉闷得让人窒息。顾夜宸如同一尊冰冷的雕像,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窗外流光溢彩的都市霓虹,无法在他深邃如寒潭的眼眸中映出一丝暖意,反而更衬得他脸色冷峻,眉宇间凝结着化不开的阴郁与沉重。
瑞士传来的危机信息,像一根淬了毒的冰刺,深深扎进他高度紧绷的神经中枢,带来一阵阵尖锐的刺痛和无法言喻的焦灼。他能想象到林晚在冰天雪地中亡命奔逃、在枪林弹雨间挣扎求生的画面,每一个想象的瞬间都让他的心脏如同被置于冰火两重天中煎熬。但他不能放任这种情绪蔓延,甚至不能过多地表现出来。他必须强行将这份撕心裂肺的担忧死死压住,用钢铁般的意志将其锁在心底最深处,逼迫自己将几乎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眼前这场同样残酷、同样关乎生死存亡的金融战争上。
楚渝操控下的寰宇资本,攻势一浪高过一浪,愈猛烈,愈不计成本。它们就像一群嗅到血腥味后彻底陷入疯狂的嗜血鲨群,围绕着顾氏集团这艘虽然庞大却已开始出现裂痕、不断颠簸的巨轮,张开布满獠牙的巨口,一次又一次地起冲锋,凶狠地撕咬下一块块血肉。屏幕上,顾氏集团的股价曲线如同雪崩般一路向下俯冲,每一次断崖式的下跌,都不仅仅代表着天文数字的财富蒸,更伴随着董事会内部愈尖锐、几乎要公开化的质疑和争吵,以及外部那些昔日合作伙伴更加动摇、甚至开始悄悄准备撤离的信心。
“顾总!楚渝那边刚刚再次提高了对顾氏物流子公司股权的现金收购报价,溢价已经高到离谱了!我们这边……我们这边有几个持股比例不大的小股东,态度已经开始明显动摇,私下接触频繁!”高岩的声音带着连续熬夜的沙哑和无法掩饰的焦虑,他面前的通讯器屏幕上,红色的紧急通讯请求还在不断闪烁。
秦昊猛地一拳砸在坚硬的红木会议桌上,出“咚”的一声闷响,震得桌上的咖啡杯都跳了一下:“妈的!这小子就是个彻头彻尾的、不可理喻的疯子!这他妈哪是商业竞争?这是自杀式袭击!他哪来这么多仿佛无穷无尽的流动资金?!这根本不符合任何他妈的经济学原理和商业逻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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