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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第1页）

“为什么？”陈修不解地皱眉。这深山老林里信号差、条件苦也就算了，晚上不能开灯还要整夜点蜡烛，怎么想都透着股诡异劲儿。

阿舟却没有解释，只是伸手拂了拂烛火旁翻飞的烛泪：“阿修听话。”

陈修看着他专注的侧脸，总觉得这人身上藏着太多秘密，却又无从问起。

“该去吃晚饭了。”阿舟突然起身，顺手拿起门口挂着的苗族银饰外套披在身上，铃铛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寨子里的人杀了只羊，准备了不少菜，算是给你们接风。”

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眼还在穿鞋袜的陈修“吃完饭得早点回来，天黑之前必须到屋子里。”

陈修看了眼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五点十分。距离天黑至少还有一个小时，寨子就这么点大，吃完饭回来绰绰有余。他虽觉得阿舟的嘱咐有些奇怪，但终究没再多问，点头应下，跟着少年出了门。

走下山腰时，正好碰到肖磊和傅徐也往晒谷场晒谷场上已经摆开了两张长长的木桌，木桌上摆满了热气腾腾的菜肴。大块的炖羊肉色泽红润，旁边堆着翠绿的炒野菜，竹编托盘里码着金黄酥脆的糍粑，浓郁的香气顺着风飘过来，勾得人肚子咕咕作响。

除了他们三个外来者，寨子里的男女老少几乎都来了，围坐在木桌旁，看到他们过来时，纷纷抬头露出笑容，却没人主动搭话，只是低头继续吃饭，安静得只剩下碗筷碰撞的轻微声响。

“小梅怎么样了？”肖磊坐下后，压低声音问旁边一个穿青布短衫的中年汉子。

中年汉子扒拉着碗里的米饭，头也不抬地含糊道：“还在竹阿婆那儿躺着呢，她说要先把蛊虫引出来，一时半会儿醒不了，就不让她过来了。”

肖磊“哦”了一声，没再多问，夹了块羊肉塞进嘴里，含糊着对陈修说：“看样子巫医确实有点本事，早上看小梅疼得那样，现在至少能安稳睡会儿了。”

陈修嗯了一声，刚想夹一筷子野菜，筷子就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按住了。阿舟把自己碗里炖得软烂的羊腿挑给他，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手背，带着点微凉的温度：“野菜性寒，少吃。”

陈修没多想，接过来咬了一口，确实比野菜要暖胃。他一边吃一边用眼角余光观察周围，发现几乎所有村民都低着头吃饭，筷子碰碗的声音轻得像羽毛，整个晒谷场安静得只剩下咀嚼声。

阿舟像是对周围的氛围毫不在意，又给陈修夹了块糍粑，漫不经心地往竹椅上一靠，指尖绕着鬓边垂下来的卷发。

日头渐渐西斜，橙红色的霞光照在吊脚楼的木柱上，把每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等桌上的菜吃得七七八八，傅徐正打算放下筷子消食，就见一个穿着藏青色长袍、留着山羊胡的老者被两个村民簇拥着走了过来。

“这是村长。”阿舟低声对陈修说，语气没什么起伏。

村长慢悠悠地走到长桌前端，目光扫过三个外乡人，脸上露出慈祥的笑容，声音带着老年人特有的沙哑：“远道而来的客人，让你们见笑了。我们寨子穷，没什么好招待的，只是些粗茶淡饭。”

陈修注意到，村长的目光在阿舟身上停留了半秒，眼神里飞快地闪过一丝敬畏，又很快掩饰过去，只对着他们三个外乡人笑得和气。

他挥了挥手，立刻立刻有几个穿着土布裙的妇人端着陶碗走过来，一一摆放在他们三个外乡人面前。

陈修低头看向自己面前的碗，眉头瞬间蹙起。

碗里装着浅褐色的汤汁，漂浮着密密麻麻蠕动的白色小虫，大的有指甲盖大小，小的像针尖一样，虫身带着半透明的质感，在汤汁里交缠翻滚，偶尔伸出细细的触须，黏腻地扒在碗壁上，看着格外恶心。一股若有似无的腐腥味混着草药味飘过来，几乎要让他当场呕吐。

傅徐“啊”了一声，差点从板凳上跳起来：“这……这是什么东西？！”

肖磊脸色也白了几分，强忍着胃里的翻腾问：“村长，这看着不像能吃的东西啊。”

村长捋了捋山羊胡，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慈祥的笑容，但眼神里却多了几分不容置疑的严肃：“这是‘虫灵汤’，是巫祖祖赐给咱们寨子的福气。再过三天就是祭拜巫祖祖的大日子，祈祷我们整个寨子平安，你们外来客人能喝到这碗汤，也是沾了先祖的光。”

戴着银项圈的苗族小女孩好奇地凑过来，踮着脚盯着陈修碗里的虫子，小脸上满是羡慕：“哥哥快喝呀，这是专门给客人准备的。”

她旁边的中年妇人生硬地拉了拉小孩的胳膊，低声呵斥：“别乱说话。”

村长没有生气，只是笑着对三个外乡人说：“你们放心喝，这虫子是在草药汁里养了百日的灵虫，无毒无害，喝下去对身子只有好处。等祭拜完巫祖祖，山林里的瘴气就会消散，你们就能顺利出山了。”

傅徐嘴唇哆嗦着，看着碗里翻滚的虫子，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我……我胃不好，吃不了这种东西，能不能不喝？”

他的话刚说完，围坐在旁边的村民们突然停了下来，齐刷刷地看向他。那些黑黝周围的目光瞬间变得冰冷，傅徐吓得缩了缩脖子，再也不敢说半个不字。

就在这时，陈修感觉到身边的阿舟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少年凑到他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声音又低又柔，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诱惑：“阿修，喝吧，喝了就不会再有蛊虫咬你了。”

苗寨（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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