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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让陆子浩替他去的。
陆子浩穿着那身临时借来的西装,领口勒得喘不过气,站在闪光灯下,对着满厅的媒体和投资人,腿肚子都在打颤。
但他还是把钟敲响了。三下,一下比一下重。
结束后他打给方千重,电话接通时声音还是抖的:“你他妈是不是存心整我?”
方千重在电话那头,难得笑了一声。
“你应得的。”
陆子浩愣住。
“从城西到现在,”方千重说,“你陪了我八年。”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方千重以为信号断了,才听见陆子浩闷闷的声音:
“……知道了。”
然后挂断。
那一年,方千重的公司霸占全国钢铁企业榜首,风光无限。他的名字开始出现在财经杂志的封面上,出现在政府座谈会的名单里,出现在无数人仰望的行业顶端。
他还是很少接受采访。偶尔出席公开活动,永远是一身熨烫平整的深色西装,站在聚光灯下,语速不快,声音不高,每一句话都让人受益匪浅。
媒体称他为“钢铁新王”。
他没有回应这个称号。只是在某次采访的结尾,记者问起他创业的初衷,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
“我弟弟喜欢画画。”
记者等了很久,没有等到下文。
彼年,方千重二十四岁。
二十四岁,寻常人刚从大学毕业,为第一份工作的薪水斤斤计较。他已经历过一无所有、孤注一掷、绝处逢生,从城西的废铁堆里爬出来,把身家性命押在海上漂泊的货轮上,又扛过近乎一年漫长的、几乎看不到尽头的严冬。
二十四岁,他站在云城最高的写字楼顶层,俯瞰这座他拼命扎根的城市。
窗玻璃映出他的脸。比十八岁那年沧桑了太多。眼尾有了细纹,鬓边有了白发,眉宇间那股孤勇的锐气,被磨成了更沉、更深的东西。
他看了自己很久。
伸手从内袋里摸出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纸。
那是余多今早出门上学前塞进他大衣口袋的。他没来得及看,直到此刻才展开。
纸上画着一扇铁门。
他认出来了——是城西收购站那扇铁门。门框有点歪,门把手是他后来新换的,门边那株野草今年春天又长出来了,余多把它画得很细,细到每一片叶子的脉络。
画的右下角,用很轻的铅笔字写着一行小字:
“哥哥上班辛苦了。”
方千重把那张画对着窗,看了很久。
窗外暮色霭霭,城市的灯火一盏盏亮起来,绵延到天际线尽头,像一片倒悬的星河。
他把画小心折好,放回内袋,贴着胸口的位置。
二十四岁,他拥有了整片江山。
但他最珍贵的,始终是这一张叠了四折的、边角已经有些起毛的作业纸。
晚上九点,他准时回到家。
余多正趴在客厅茶几上写作业,听见开门声,抬起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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