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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第1页）

“也不算…也不算抢吧。”余多回忆着郑兴国狼狈的样子，还有何子珍悄悄告诉他的话，“小珍说，他没有爸爸了，只有妈妈，经常没饭吃，他中午总是吃不饱。然后我跟小珍说吃的我想吐，他就一下子冲过来把我的饭吃掉了，他说他帮我吃。”余多努力复述，试图理解那复杂的一幕，“我当时非常生气，都想打他了！虽然饭很难吃，但是也不能抢我的东西呀！可是…他看起来好可怜，吃的特别快，像好久没吃过饭一样。”

方千重沉默地听着，严肃的神情逐渐散开，转化为一种更深沉的了然神色。

他重新蹬起车，速度放缓了些。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在晚风中显得格外轻柔。

“小多，你知道‘饿肚子’是什么感觉吗？”

“我还在学校想了这种感觉的，但是哥哥从来没让我饿过肚子。”

“嗯。”方千重应了一声，陷入之前的回忆。“哥哥之前经常饿肚子，那感觉我真的说不出来。干什么都没力气，非常难受，很痛苦。我甚至都想去捡别人吃剩下的甘蔗渣，那时候尊严什么的都不值得一提。”

那段日子是浸在苦胆汁里的。

家里已经穷的掀不开锅盖，那个男人却酗酒，喝醉了就打人，妈妈和弟弟被打得半死不活，没钱治，死了。自己命硬扛下来，人贩子给了一颗糖就跟着走了，他想没有什么比地狱更难熬。至少这颗糖，是他前段人生里吃过最甜的东西。

所以他心甘情愿的被骗走了。

余多静静听着，搂着哥哥腰的手臂更紧了。他无法想象自己饿肚子的样子，但哥哥平静语气下描述的感觉，让他有了模糊的概念。

“那个郑同学做的不对，不该抢你东西。”方千重话锋一转，“但是宝宝，你能在生气外，想到他可怜，这很好，说明你是个善良的好孩子。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人，能不饿肚子就已经用尽全部力气了。”

“宝宝，如果你下次再遇到这种事，你可以跟他说你也要吃饭，不能把饭给他吃。我们可以帮助他，但帮助他的前提并不是你需要饿肚子。可以去找老师，他们应该想办法帮助有困难的同学，而不是让一个孩子去抢另一个孩子的饭。”

“噢可是哥哥我真的觉得学校的饭好难吃，我根本吞不下去。我可以吃你给我带的鸡蛋糕呀，把饭给郑兴国吃，我不吃也是浪费呀。”余多自认为想了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方千重太清楚弟弟的小娇气，他何尝不希望弟弟每一顿饭都吃的合心意的？现在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中午那顿饭不能马虎，光吃鸡蛋糕根本不顶事。

“宝宝，明天开始哥哥给你送饭吧，食堂的饭，你能吃几口就吃几口。如果郑同学需要，可以分给他。但你自己，必须要把哥哥送的饭好好吃完。这样可以吗？”方千重开口，声音带着妥协后的疼惜，又画好不可动摇的底线。

“真的吗？太好啦！哥哥我爱你！”余多手舞足蹈，惊喜地说。

“我也爱你。”方千重被他的快乐感染，脸上也露出笑。

回到家，余多依旧沉浸在哥哥要送饭的喜悦里，方千重在公共厨房做饭他就在旁边叽叽喳喳，计划着明天要带什么菜。

方千重一边利落地炒着青菜。一边心里盘算。送饭，意味着他每天中午要多跑一趟，从收购站到学校，再折返回去，其实会耽误不少功夫。但一想到弟弟能吃饱饭，好好长大，付出的时间和精力又变得相当值得。

“中午饭要是还觉得食堂菜难吃，你就吃我送的饭菜，必须吃完。可以分给同学的，只有食堂打的那份，知道了吗？”送余多到校门口，方千重再次叮嘱。

“知道的！哥哥，你中午一定要来哦！”余多背着书包，一步三回头。

上午的时间，余多是在期待中度过的。课间，他悄悄向何子珍分享了这个好消息。

“哇！你哥哥真好！”何子珍满眼羡慕，“我妈妈上班远，就不能给我送饭。”

余多内心的小欢喜又膨胀了一些。

终于熬到中午下课铃声响起，余多立马跑到校门口。

方千重已经在等他了，“宝宝，给你。要好好吃完哦。”

”嗯！”余多接过递来的饭盒。

“哥哥走了。”方千重没时间看弟弟吃饭，收购站事情很多。

余多拿着饭盒到食堂，坐在何子珍对面把饭盒打开。

扑鼻的香气迎面而来，是辣椒炒肉和炒白菜。

“小珍，我们一起吃。”余多很大方的把饭盒往前递，何子珍夹起一筷子肉送到嘴里。

“哇！”小姑娘发出惊叹，“小多你哥哥做饭好好好吃啊！”

“是吧~我哥哥做饭特别厉害！跟我画画一样厉害。”余多骄傲地说。

“不过小珍，今天怎么没看到郑兴国啊。”余多有些郁闷，他都想好了，如果郑兴国还是很饿的话，他可以去窗口打饭，然后分给他吃。

“我也不知道，估计是吃完了吧。我们快吃，等会儿就要上课了。”

“好吧。”

进入

午后，方千重送完饭就来到红旗钢铁厂三号仓库，陆子浩留守收购站。

仓库铁门半开，一个五十多岁，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工服男人正背对着他，仔细用棉纱擦拭着拆卸下来的沾满黑色油污的金属部件。

听到脚步声，他停下动作，直起身转过来。国字脸，眉心有几道日积月累的竖纹，为他周身气质平添了些许威严。

他看了看方千重，没说话，用眼神扫视了来人的全身上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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