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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霉。
实在是倒霉。
怎么就遇见这两人了呢!
直到陈二被轰出客栈,仍在不停的想这件事儿。
他怕被扭送官府,到底是没敢多说什么,只敢头也不回地跌跌撞撞往外走,一边走一边在心里骂。
那屋内的小娘子看着不到二十,分明松松挽着髻,素净又貌美。
可她蹲下来看他时,眼中又冷得像腊月的井水,他活了这么多年,压根就没见过那种眼神。
屋内的男人倒是不怎么说话,但手劲大得吓人,拧着他胳膊的时候他觉着骨头都要断了。
最邪门的是,这城里谁听见天师的名讳不尊奉一声天师?
可那小娘子一听说“辐辏子”三个字,就如猫闻着了腥味,追着他问了好些话,什么天师在哪儿落脚、天师长什么样、知府为何如此尊奉天师……
他哪里知道这些?
他不过是个当铺里跑腿的,偶尔干点偷鸡摸狗的勾当,哪里够得着知府和天师的边?
勉强搜肠刮肚的答了些,那两人便草草又将他赶了出来
如今倒好,东西没偷到,反倒耽误了一日的工时,回去还不定要怎么被掌柜的责打。
责打倒也是轻的,问题是若不给工钱,家中患病的老娘便没法子吃药啊!
陈二咽了口唾沫,嘴里一时有些苦。
他心中踌躇,不知不觉便从客栈所在的街巷拐出来,上了城东的主路。
此时日头已高,明晃晃地照在青石板路上,晃得人眼睛疼。
街上人来人往,他低着头快步走,忽然被一股檀香味呛了一下,抬起头,见七八个妇人提着竹篮子从对面过来,篮子里露出黄纸和香烛的一角,说说笑笑的,眉眼间都是一副虔信模样。
一个穿蓝褂子的中年妇人扬声说:
“今日慈云观的解秽法会可别迟了,天师亲自主持,去晚了连跪的地方都没有。”
另一个年轻些的应道:
“我寅时就起来备了供品,三样素果,一匣好香,这回可得好好拜拜。”
几人说着话从他身边经过,带起一阵衣风和更浓的檀香。
陈二撇了撇嘴,心里想,拜什么拜,捐多少银子不是都落进了那个天师的口袋?
可这话他不敢说出来,这城里如今到处都是天师的信徒,上回茶楼里有个外地客商说了几句不恭敬的话,被人打了出去,连茶楼掌柜都不敢吭声。
他避开人群,终于狠下心,没有去当铺,而是拐进一条窄巷。
巷子两旁摆着好几个香炉,白日的香火不如夜里旺,但仍有青烟袅袅地升起来,在阳光里几乎虚无,只有凑近了才能闻到那股沉沉的香气。
他厌恶地皱了皱鼻子,快步走过。
巷子越走越深,两旁的屋墙也越逼越近,头顶的天只剩窄窄一条。
地上开始出现积水,石板缺了角,踩上去溅起脏水。
越往里走,杂物越多。
破竹筐、碎瓦罐、缺腿的板凳,东一堆西一堆地摞在墙角,散出潮湿的霉味。
这里是城东最破落的地方,住着的都是最落魄的人。
而陈二的家,就在这条巷子的最里头。
他摸摸索索走到底,在自家破木板门前站住。
屋里的咳嗽声时不时就要响几声,陈二每听一声,心里就要难受一分。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愣是使劲眨了眨眼,把那点热意逼了回去。
陈二在心里编排了好几个借口,正要推门而入,吃点儿米粥再出门找活计。
可就在这时候,他余光里瞥见巷子晃进一道人影来。
那人脚步虚浮,手里攥着一对红彤彤的香烛,在昏暗的巷子里格外扎眼。
陈二定睛一看,立马认出那是自家隔壁的王大,在知府衙门里当杂役,平日里负责洒扫跑腿,偶尔也干点搬搬抬抬的粗活。
按理来说,这人是不该住在这破落巷子里的。
可架不住王大这人老实又虔信,前段日子儿子媳妇回乡省亲时被水冲走之后,便频频去上香祈求安康,把家底掏了个精光,只能住到这巷子里来。
虽然笨,但这人,心眼儿是不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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