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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昭琅定了定心神,告诉自己这都是他转移话题的借口。静了片刻,凌昭琅说:“陛下既然愿意见你们,说明心里仍然在意七殿下。”
“如果他是训斥我们没有做好殿下的老师呢?”
凌昭琅一愣,想了好一会儿,才说:“他要是不信七殿下,根本不会见你们。”
祝卿予没有作答,凌昭琅听见他起身的窸窣声,轻微的脚步渐渐走近,凌昭琅心中的弦越绷越紧,手指紧紧握住布帘,看着自己的影子被另一道影子覆盖。
“你有答案了还问我。”祝卿予的声音猝然出现在耳边,凌昭琅蹭的跳开一步,捂着耳朵怒视着他。
祝卿予无辜地眨了眨眼,说:“你刚知道我也在这儿?”
凌昭琅羞怒交加,手还捂在发烫的耳朵上,小声怒道:“你离得太近了!”
祝卿予撇撇嘴,没有反驳他,走到窗前双手搭在窗台上。晚风吹动他的长发,腰际的杏粉色腰带飘然而起,在风中微微颤动,像一只错季的蝴蝶。
他是故意的,他一定是故意的。凌昭琅看着他的背影,愤愤地想。
尽管凌昭琅放过狠话,表达过决绝的意味,祝卿予都不当一回事,或者说他把凌昭琅的愤怒和痛苦都当成小打小闹。
凌昭琅对他散发出的信心愤恨不已,自己在他眼里就是一个闻着肉味就乖乖跑来的小狗,随便他捏扁搓圆。
“你既然不想说,就不该叫我进来。”凌昭琅语气僵硬。
祝卿予侧头看向他,暮色渐沉,只有高挺的鼻梁看得分明。那双眼睛里的困惑意味也很鲜明,他说:“我在等你的筹码。”
凌昭琅好笑道:“你叫我进来,却让我先亮筹码,你就这么确定我会对你言听计从?”
祝卿予微微一挑眉,说:“你说想和我交换,我当然要先看你能给我什么。”
“我不换了!”凌昭琅胸口快速起伏,他深呼一口气,说,“猜对猜错我都认了,我再也不和你换任何东西。”
窗外的最后一丝光亮彻底消失,屋内陷入了深沉的黑暗中,只有祝卿予腰间的杏粉色长带兀自飘摇,是这里唯一明亮的颜色。
“小琅,这件事,我也还没有弄清楚。”
凌昭琅看不见他的神色,仅凭声音判断,竟然有几分无可奈何。可凌昭琅不会再相信他。
“我知道,七殿下才是你的学生,你和他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你本来就没必要告诉我什么。”凌昭琅语速很快,歇了一口气又说,“我的筹码算什么,你的前程才最重要。”
今夜无星无月,偶尔透出几分清冷的月光,也很快被乌云遮住。在浓重的黑暗中,看不见对方的眼睛,两个人都没有了真实的肉身,不过是两缕孤魂在对话。
平日顾忌的过往情分在此时此刻都融化在黑夜里,凌昭琅对着那抹唯一的亮色说:“你想抓我的错处供你打翻身仗,哪是我套你的话,是你想套我的话。只有关系到你切身安危的事情,你才关心。”
风停了,一直飞舞的腰带静静垂落下来。只有轻微的呼吸声提醒着凌昭琅,窗边的确还站着一个人。
凌昭琅深吸一口气,用尽了浑身的力气,说:“之前……我说我爱你,我总觉得你并不当真,但你这些天的所作所为,是不是证明,你也有那么一点在意?”
他不过是说给自己听,并不认为祝卿予真会回答他。他转身便走,房门嘎吱一声,身后传来一句叹息般的回应。
凌昭琅即将跨出门槛的脚步顿住了,他猛然回头去,可连那一抹亮色也消失了,彻底融入了黑暗。
—
在小太监元海的住处找到了一只香囊,一看就知道那是姑娘家的手艺。
再怎么逼问他也不肯交代,在宫内私相授受可是大罪。这个小太监十分机灵,被问话了几回就摸清了规矩——只要老实回答,司直署的人也就不像传闻中那样凶神恶煞。
再说这件事涉及两位皇子,凌昭琅还没想清楚应对之策,也就没有用老一套对付他们。
而且关押的太监宫女大多都是十几岁,受惊的雀儿般挤在笼中。他们本就是为了活下去才进了宫,不明不白地卷进储位之争的漩涡,莫名其妙地惨死,太不公平了。
阿元看凌昭琅杵在牢房外的墙边,一杵就是一天,实在是没忍住,上前问道:“该问的都问了,下一步怎么办?你在给他们看相吗?”
凌昭琅瞥他一眼,说:“你要不要我也给你看看相?”
阿元啧了声,说:“你别说这些没用的了,到底看出来什么了?”
凌昭琅微微扬起下巴,说:“太监宫女都关在一间,是不是不太好?”
“关这么久了,你现在才说?”阿元没好气道,“这儿就这么大,你还有闲心管这个,宫里催好几回了。”
凌昭琅缓慢地摇头,说:“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元海的那个小相好,也关在这里。”
“有这么巧的事?”
凌昭琅招招手让他过来,说:“在没在一起,看眼神就知道了。”
“真的假的,说的好像你是什么情场高手似的。”
凌昭琅噎了一下,说:“这是察言观色,你懂不懂?”他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说:“放几只老鼠进去。”
阿元漠然地瞪着他,说:“你还嫌这里的老鼠不够多?”
“怎么我说什么你都不同意,我是上官你是上官?”
“行行行,听您吩咐。”
一只烫了尾巴的老鼠吱吱叫着窜进牢房,在狭小的牢房中横冲直撞,把众人吓得尖叫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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