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栗花落与一抬起头,迎上兰波的目光。绿眼睛很沉,像深潭。
“我在想,”栗花落与一说,“如果有一天你决定重置我,我会怎么做。”
兰波的表情凝固了。很短暂的凝固,大概只有半秒,然后恢复平静。但栗花落与一看见了。
“为什么这么想?”兰波的声音很平。
“只是假设。”
兰波转过身,走向训练场边缘。“不会发生。”
“为什么不会?”
“因为我说不会。”兰波背对着他,声音有些模糊,“继续训练。再练三遍,直到没有误差。”
栗花落与一站在原地,看着兰波的背影。阳光从高窗照进来,在那个背影周围镀上一层光晕。很熟悉,很遥远。
他想,也许兰波说的是真的。也许永远不会发生。
但他不再相信了。
那天晚上,栗花落与一做了个梦。
梦里他在一个纯白的房间里,周围是闪烁的代码流。
兰波站在房间外,隔着玻璃看着他。兰波在说话,但他听不见声音。然后兰波按下一个按钮,代码开始重组,他的意识像沙堡一样崩塌。
他醒来时,房间里一片黑暗。呼吸有些急促,额头上有一层薄汗。他躺了一会儿,等心跳平复。
旁边床上,兰波睡得很安稳,呼吸均匀。
栗花落与一坐起身,赤脚走到窗边。外面是深夜,天空没有星星,只有厚厚的云层。远处的探照灯规律地扫过训练场,光束切割黑暗。
他看着那束光,突然想起很久以前。
在巴黎公社时,有一次他失控后,兰波带他去天台看星星。那天夜空很干净,星星很多。兰波指着其中一颗说,那是北极星,永远指着北方。
“迷路的时候,”兰波当时说,“看着它,就知道方向。”
栗花落与一当时抬头看着那颗星,觉得它很亮,很坚定。
现在他想,北极星也会熄灭。或者,它其实早就熄灭了,只是光还在路上,让人误以为它还在那里发光。
他转过身,走回床边,躺下。
窗外,探照灯的光束又一次扫过,在墙上投下转瞬即逝的光斑,然后消失。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白船】
绷带是冷的,在被他指尖碰触前。
他缠裹的动作像一个仪式,严谨而疏离。
我盯着那片白色慢慢覆盖狰狞的伤口,仿佛他在用另一种方式,将我再次封装。
“疼吗。”
他明知故问。声音却压得很低,像怕惊扰什么。
惊扰我,还是惊扰这份他亲手建立的、摇摇欲坠的平静?
我摇头。
疼痛是一种确凿的信号,证明这具身体仍在“反应”,而非全然执行指令。
而我吝于给他这种确认。
他拿起水杯。
我看见水面因他极轻微的颤抖而漾开细纹。
他在紧张?为了这道无关紧要的伤口?不,或许是为了别的——为了我眼中日益厚重的、他再也无法穿透的雾。
我喝水。水很温,熨帖过喉咙,却在下沉时冻结成块,哽在胸腔。
那是他无声的关切,我消化不了,只能任由它变成内里的淤伤。
他抬手,似乎想碰我的额发,却在半空凝滞,最终转向关了灯。
黑暗像潮水涌来,瞬间吞没他的轮廓,却让他的存在感更加庞大,充斥着整个房间。
我听见他的呼吸,平稳,绵长,像锚,固执地想固定我这艘正在雾中缓慢解体的小船。
我的肋骨深处,那根被他无形征用的骨头,开始传来隐秘的痛楚。
不是伤口,是更深处。
仿佛他真的曾折断它,磨成桨,只为划向我这片连自己都厌弃的、虚无的海。
绷带下的伤口开始突突地跳,节奏紊乱。
那是我的生命,还是他植入的指令在调试频率?
我闭上眼,在彻底的黑暗里,终于允许自己承认:我憎恨这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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