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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德莱尔从抽屉里取出一份薄文件夹,推到桌沿。
“情报部整理的近期‘非正常损耗’清单。过去三个月,因黑之十二号任务执行过程中‘不可控因素’造成的额外伤亡,比去年同期上升了百分之四十。”
兰波盯着那份文件夹,没去碰。
“伤亡包括四名外围线人、两处安全屋暴露、以及上周北站任务中那个旅馆服务生——他凌晨换班时撞见了不该看的,虽然处理了,但留下了清理痕迹。”波德莱尔十指交叉搁在桌上,“公社内部开始有声音质疑,这份‘保险’的代价是否过高。”
“你在威胁我。”兰波有些烦躁。
“我在陈述事实。”波德莱尔声音很平静,“保尔,你清楚公社的运作规则。价值与风险必须平衡。当风险持续攀升,而价值……开始不确定时,调整就不可避免。我相信你能给出一份我满意的卷面。”
谈话结束了。兰波走出办公室,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墙上的钟指向八点半,公社的工作人员开始陆续到来,脚步声,交谈声,开门关门声。
像一台庞大的机器,准时启动,开始运转。
而他站在这台机器里,突然觉得有些喘不过气。
兰波下楼,开车,在市区漫无目的地转了很久。最后车停在塞纳河左岸的一家咖啡馆外。他走进去,点了杯黑咖啡,在最角落的位置坐下。
咖啡很苦,他喝了一口就放在桌上。
窗外行人匆匆。一个母亲推着婴儿车走过,孩子在车里笑。两个学生背着画板,边走边争论什么。卖花的老太太在街角摆摊,玫瑰和百合在晨光里开得正好。
很平常的景象。但看久了,眼睛会酸。
他想起栗花落与一刚被他带出来的时候。
少年穿着那身过分单薄的衣服,站在他面前里,蓝色的眼睛里什么都没有,空的,像两个玻璃珠。
那时他想,要给这双眼睛填进点东西——名字,过去,未来,还有光。
现在那双眼睛里确实有了东西。但不是光,是怀疑,是愤怒,是某种冰冷的、越来越深的隔阂。
像一道裂缝,从他们之间裂开,越来越宽。
兰波喝完咖啡,结账离开。
车继续在市区转,最后停在一栋老式公寓楼前。他上楼,敲响三楼的一扇门。
门开了。马拉美穿着睡衣,头发乱糟糟的,手里还拿着个咬了一半的牛角包。
“兰波?”马拉美眨眨眼,把面包咽下去,“这么早……出事了?”
“没。”兰波说,“能进去吗?”
马拉美侧身让他进来。公寓很小,很乱,沙发上堆着不知是脏还是干净的衣服和书,茶几上散落着零食包装袋和空酒瓶。空气里有股隔夜食物的味道。
“坐。”马拉美把沙发上的衣服扒拉到一边,清出个位置,“喝什么?咖啡?茶?还是酒?”
“不用。”
马拉美耸耸肩,在对面坐下,拿起牛角包继续啃:“说吧,什么事?能让兰波大人大清早亲自上门,肯定不是小事。”
兰波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他不愿意做任务。”
“谁?小Douze?”马拉美嚼着面包,含糊不清地说,“正常。换我也不愿意,天天杀人多累啊。”
“不只是任务。”兰波说,“训练,学习,所有事……他都在抗拒。”
马拉美把最后一口面包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然后呢?你想让我给你出主意?兰波,我不是育儿专家啊。”
“你不是最擅长和人打交道吗?”
“那是交际,不是哄孩子。”马拉美站起身,去厨房倒了杯威士忌,走回来,“而且小Douze那情况……说实话,换谁都得疯。刚从实验室出来,就被塞进公社,戴一堆锁链,天天被逼着干活——搁我我也闹。”
他将威士忌推到兰波面前,看着兰波:“关键是,你想怎么办?继续逼他?还是……”
“我想拿掉项圈。”兰波说。
马拉美拿起杯子喝了一口,闻言呛了一口水,咳嗽起来。他放下杯子,擦了擦嘴角:“你说什么?”
“项圈,手环,所有抑制器。”兰波看着他,“我想全部拿掉。”
马拉美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长长吐了口气:“你认真的?”
“嗯。”
“波德莱尔知道吗?”
“不知道。”
“公社其他人呢?”
“也不知道。”
马拉美往后一靠,倒在沙发靠背上,手捂着脸:“我的天……兰波,你真是被鬼迷心窍了。”
“也许吧。”兰波说,“但我不想再看着他被锁着了。”
马拉美放下手,坐直身体。他的表情严肃起来,不再是平时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
“你知道为什么公社非要给他戴抑制器吗?”马拉美问。
“怕他失控。”
“错。”马拉美说,“牧神已经死了,尸体都烧成灰了。他们怕的不是他失控——他们怕的是他太强,强到不受控制。”
他往前倾了倾身,声音压低:“兰波,我们都清楚,小Douze体内的Vouivre一旦完全释放,会是什么概念。那东西……那根本就是个移动的天灾。公社想要控制他,不是怕他伤人,是怕他伤人时,他们拦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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