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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时栗花落与一经过虚掩的门,能看见他坐在桌前,面前摊着厚厚的文件,手里拿着笔,写写停停。
栗花落与一则待在客厅,或者自己房间。他很少主动找兰波,兰波也很少叫他。两人像住在同一屋檐下的陌生人,各自守着各自的空间。
偶尔,兰波会从书房出来,站在客厅门口看他。
“训练不能停。”兰波会说。
栗花落与一就放下手里的东西,起身去院子里。他会找一块空地,练习重力操控,其实就是让落叶悬停,让石子排列成特定的图案,或者只是单纯地控制呼吸,让周围空气的流动慢下来。
这些对于栗花落与一来说毫无难度,但对于认为栗花落与一还是一个小孩子的伏尔泰与兰波来说刚刚好!
兰波有时会站在窗后看,有时不会。
一周后的某个傍晚,兰波出门了一趟,回来时手里提着个黑色的箱子。箱子不大,但看起来很沉。他进门时脸色很白,不是疲惫的那种白,而是一种接近石膏的、没有血色的白。
他把箱子放在客厅地毯上,打开。
里面是冰、大块的干冰,冒着白雾。雾散开一点后,能看见冰里冻着什么——一具尸体。
很小,萎缩,皮肤是冻僵后的青灰色。看不清脸,五官模糊成一团,像被水泡过的纸。
栗花落与一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箱子边。他低头看着那具尸体,看了很久。
“牧神。”兰波说,声音很干,“或者说,牧神的躯壳。”
栗花落与一没说话。他盯着那张模糊的脸——如果那能算脸的话。
他想不起实验室里那些日子,但脑海突然闪过那么几个画面,一个永远站在阴影里、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的存在。
画面里他从没看清过那张脸,一次都没有。
现在这具尸体摆在面前,他还是看不清。
“我杀了很多人,才拿到这个。”兰波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说“我去买了面包”,“也拿到了所有资料。关于‘黑之十二号’的一切。”
栗花落与一抬起头,看向兰波。
兰波的眼睛很红,不是哭过的那种红,而是长时间没睡觉、或者情绪绷得太紧才会有的红。
“但没用。”兰波继续说,嘴角扯出一个很淡的弧度,像笑,但不像,“他没有异能。死了就是死了,我转换不了。”
他蹲下身,伸手碰了碰箱子里冻硬的尸体。指尖触到冰面,很快缩回来。
“我以为拿到这个,就能结束点什么。”兰波说,声音低下去,“但什么也没结束。”
栗花落与一沉默地看着他。
“项圈,”兰波忽然说,抬起头,“我会想办法摘掉它。不只是项圈,手脚环也是。巴黎公社、或者说,任何人没资格给你戴这些东西。”
栗花落与一的手指无意识地碰了碰颈间的金属环。环贴着皮肤,温的,但感觉很重。
“我不需要。”他说。
“你需要。”兰波站起来,直视他,“你需要像人一样生活,而不是被当作武器锁着。”
“人?”栗花落与一重复这个词,语气里没什么情绪,“什么样的人才算人?”
兰波没回答。他看了栗花落与一很久,然后移开视线,看向窗外渐暗的天色。
“不知道。”兰波说,“但至少不是现在这样。”
他合上箱子,拎起来往地下室走。脚步声在楼梯上渐渐远去。
栗花落与一站在原地,听着那些声音消失。客厅里只剩下他一个人,还有窗外越来越浓的暮色。
他抬起手,看着手腕上的金属环。环的内侧刻着一行小字,是巴黎公社的编号和警告语。
他看不懂全部,但知道意思——失控即销毁。
他放下手,走到窗边。
窗外是巴黎的夜晚。灯火一盏盏亮起来,连成一片,像撒在地上的碎金子。远处能看见塞纳河的轮廓,河水在夜色里黑沉沉的,缓慢流动。
这个世界很大,很繁华,很热闹。
但和他无关。
他不属于这里,不属于巴黎公社,不属于法兰西。他甚至不确定自己属于哪里。
或许哪里都不属于。
地下室传来轻微的响动,是兰波在整理东西。接着是锁上门的声音,脚步声重新上来。
栗花落与一没回头。
“晚饭想吃什么?”兰波在他身后问。
“……随便。”
“那就土豆吧。”
脚步声往厨房去了。开火,倒油,切菜的声音依次响起。
栗花落与一继续看着窗外。
夜色越来越深,灯火越来越密。这座城市永远是这样,不管发生什么,第二天太阳照常升起,人们照常生活。
而他站在这里,颈上戴着锁,手上戴着环,身体里埋着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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