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婵玉儿皱紧眉头,小手紧紧攥着裙角。她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安慰的话,只觉得心口堵得慌,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没掉下来。
疏月垂眸,指尖掐进掌心,留下几道浅浅的月牙痕。
她心底泛起浓烈的自责——若她早些到,或许就能拦下那场惨祸,或许沉静美就不会孤零零地躺在黄土之下。
她呼吸微滞,胸口像被什么东西扼住,酸涩得几乎喘不过气。
顾砚舟跪在坟前,双手不停地刨着泥土,指甲缝里早已嵌满黑褐色的泥垢,十指鲜血淋漓,却浑然不觉。
晨风卷起尘土,拂过他汗湿的额,几缕丝黏在脸颊上,混着泪痕与泥点,狼狈却又无比虔诚。
云鹤、婵玉儿、疏月三人静静立在身后,谁也没有上前劝阻,只默默陪着他。
婵玉儿小手紧攥着裙角,眼眶红得厉害,却咬着唇不让自己哭出声;云鹤垂眸,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眼底水光摇曳;疏月则低头看着脚尖,素白仙裙下摆已被晨露打湿,耳廓却烫得红。
白凤和白羽也安静的不敢动出声音。
终于,泥土被刨开大半,腐朽的棺木彻底暴露。
那棺木早已被岁月侵蚀得千疮百孔,边缘长满青苔,棺盖一触即碎。
顾砚舟屏住呼吸,双手颤抖着将残破的棺盖移开。
骨骸静静躺在其中。
血肉早已腐蚀殆尽,只剩一具白骨,骨节泛着岁月磨砺后的暗黄,肋骨间还残留着几缕早已风化的布条——那是母亲生前最常穿的那件青布衣衫的碎片。
头骨微微侧向一旁,像还在睡梦中偏头看着他小时候熟睡的模样。
顾砚舟指尖触上那冰冷的额骨的那一瞬,识海中骤然响起那空灵的声音,带着一丝罕见的错愕“额?”
他眉心微蹙,意念冷淡回应“怎么?”
空灵的声音顿了顿,似在斟酌,语气却难得没了往日的戏谑“没事……孕育你的,居然是如此……普通之人。”
顾砚舟指尖骤然收紧,骨节因用力而泛白。
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隐隐的怒意“再普通,也是孕育我长大、把我从襁褓抱到成人的母亲。固然没有血缘,可她给我的亲情,是真的。你这位高高在上的始祖神,自然不懂。”
那声音沉默了片刻,竟反常地没有反驳,只极轻地“嗯”了一声,便如晨雾般消散,再无声息。
顾砚舟也没再理会。
他深吸一口气,双手小心翼翼地将母亲的骨骸一节一节捧出,指尖轻颤着拂去上面的尘土与碎土,像在抚摸一件世间最珍贵的瓷器。
他将所有骨头聚拢在一处,掌心燃起一团温润的金焰——不是炽烈的焚烧,而是极温柔的炼化。
火焰舔过白骨,骨骼无声化为细腻的灰烬,带着一丝极淡的馨香,缓缓落入他早已备好的玉盒中。
玉盒通体温润,内壁刻着细密的护魂纹路。他合上盒盖,指尖在盒身上轻轻一按,灵光一闪,盒子便被封得严严实实。
顾砚舟起身,声音低哑,却带着一丝释然“我想把母亲的骨灰……和父亲的骨灰撒在一起。”
云鹤眼底水光更盛,轻轻颔,声音柔得像化开的春水“嗯,自然更好。他们……本就该在一起。”
顾砚舟抬手一挥,灵力轻柔地将土堆抚平,坟头重新恢复成一方平整的黄土。他转头看向三人,声音放轻“你们在此稍候,我很快就回来。”
婵玉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终究只点了点头。
顾砚舟身影一闪,已消失在小院外。
他提着玉盒,脚步极快,穿过荒村,来到记忆中那片清澈的湖泊。
湖面在晨光下泛着粼粼波光,芦苇随风轻摇,出细碎的低吟。
湖边有一块平滑的大石,正是母亲生前常坐的地方。
她总爱坐在这里,一边纳鞋底,一边望着湖面呆,偶尔抬头,便能看见他蹦蹦跳跳地跑回来,手里攥着几株野花或几条小鱼。
顾砚舟站在湖边,深吸一口气,打开玉盒。
骨灰如雪,带着极淡的馨香。他将盒子缓缓倾倒,灰白的粉末随风飘散,纷纷扬扬落入湖中,瞬间被水波吞没,消失无踪。
湖面忽然泛起一圈极细微的涟漪。
“铃铃……铃铃……”
极轻极轻的铃铛声响起,像有人在水底极远处轻轻摇晃银铃,又像风过芦苇时出的幻听。顾砚舟耳尖一动,却并未在意,只当是风声。
他合上空了的玉盒,收进袖中,转身离去。
身影渐行渐远,湖面重新恢复平静,只余阳光在水波上跳跃。
不多时,他回到小院。
三人仍等在原地。
婵玉儿第一个扑上来,抱住他的腰,将脸埋进他胸膛,声音闷闷的“舟弟弟……”
云鹤与疏月也走近,目光皆落在他的脸上。
顾砚舟低头,在婵玉儿顶轻轻一吻,又抬眸看向云鹤与疏月,眼底金芒一闪而逝,声音低而沉稳“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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