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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不过那是我爸。”秦戚笑眯眯地说,“我家有治跌打损伤和消炎的药还有抗生素,我看鹿岑身上有很多伤应该都用得上,你们把我送回去我分你们一半怎么样?”
几人闻言,互相对视一眼。
许肆收起刀,言简意赅:“可以。”
教职工宿舍楼下的绿化带早已荒芜,枯死的藤蔓纠缠着生锈的健身器材。几个垃圾箱翻倒在地,散发着酸臭。
单元门大敞着,像一张沉默的黑口,门轴似乎坏了,歪斜地挂在那里,随着风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就到这儿吧,谢了哥们儿!”秦戚松了口气,脸上露出归家的急切,抬脚就要往那黑黢黢的门洞里冲。
“等等。”许肆一把按住他肩膀,目光扫过洞开的单元门和门口地面几道模糊的拖拽痕迹,“门怎么开了?”
安商白凑近嗅了嗅,脸色微变:“有股烂肉味儿。”
“上去看看。”许肆声音压得很低,不容置疑。
秦戚把推辞的话咽了回去,紧张地点头。
许肆率先抽刀进入楼道,鹿岑被他护在身后,林也安商白立刻跟上,秦戚断后。
楼道里昏暗不堪,灰尘和霉菌的味道充斥在每个人的鼻腔。楼梯扶手上积了厚厚一层灰,几户人家的门紧闭着,有的甚至被木板钉死了。
声控灯早已失灵,越往上走,光线越暗,那股若有似无的腐臭味也愈发明显。奇怪的是,一路没遇到半只丧尸,只有零星散落的杂物和墙壁上几抹已经发黑的血手印。
一路异常顺利,顺利得让人心头发毛。
直到踏上秦戚家所在的四楼。
刚转过楼梯拐角,撞击声和丧尸的嘶吼就钻进耳朵。
走廊尽头,秦戚家那扇熟悉的防盗门前,五六个扭曲的身影正不知疲倦地用身体一下下撞击着门板。门板已经微微向内凹陷,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秦戚霎时间面无血色,腿一软差点跪下去,被安商白架住。一向爱笑的他眼睛盯着那扇摇摇欲坠的门,嘴唇哆嗦着,发不出一点声音。
许肆手起刀落,动作干净利落,几声闷响后,最后一只丧尸颓然倒地。楼道里重归寂静,只剩化不开的腐臭和血腥味。
秦戚颤抖着手,几乎拿不住钥匙,试了好几次才捅进锁孔。咔哒一声,门开了。
一股更为浓烈令人作呕的腐烂味扑面而来,几乎形成实质性的冲击,熏得人眼前发黑。
客厅窗帘紧闭,光线昏暗。
沙发上,一个模糊的人影歪斜地靠着,身上盖着一条薄毯,毯子下露出的手和脸部皮肤已经呈现不自然的青黑肿胀,边缘甚至能看到蛆虫蠕动。那股令人作呕的烂肉味,正是从这里散发出来的。
茶几上,一张信纸被仔细压在一盒未开封的退烧药下。
秦戚像是被钉在了门口,瞳孔剧烈颤抖,死死盯着那张纸。
许肆上前一步,用刀尖挑开那张纸。纸张边缘卷曲,字迹是用快要没墨的水笔写的,有些潦草,却一笔一划极其用力:
【小戚:
爸可能等不到你回来了,外面那些东西太多了,家里吃的还剩一点,在老地方,你省着点。
别怪爸没用,没冲出去找你。爸是怕,怕万一你哪天回来了,家里没人,你该多害怕。
这退烧药,爸没动,给你留着。好像又到季节了,你总爱感冒。
好好的,活下去。别惦记爸。
爸就是有点累了,先睡会儿。——秦岭杰】
我们在秦戚家住了一晚
夕阳将教职工宿舍楼的影子拉得很长,灰扑扑的墙面被染上一点暖色,却驱不散末日那股死气。楼下的花坛荒芜已久,杂草顽强地钻出干裂的泥土。
盖着毯子的身影被小心地放入土坑,秦戚始终低着头,看不清表情,他的肩膀绷得像一块石头。
泥土一点点覆盖上去,掩去了昔日旧人熟悉的形状,堆成一个不起眼的小小土包。
鹿岑直起酸痛的腰,目光扫过旁边一株半死不活的黄桷兰树,枝头竟还顽强地开着几朵小白花,香气被风一吹,淡得几乎闻不到,却执拗地混在泥土和腐败的气息里。
他伸手,小心翼翼地摘下一朵最完整的,花瓣边缘已微微卷起,他弯腰轻轻将那朵小小的、洁白的花放在新翻的湿润泥土上。
秦戚跪坐在一旁,泥污沾满了裤腿,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睛空洞地望着那朵微微颤动的小花,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魂灵。
从前秦岭杰总是喜欢摘几朵黄桷兰用别针别在衣服上,秦戚嫌弃这样做娘们儿兮兮的,每次看到秦岭杰这样做就不愿意和他并肩走。
黄桷兰的香气钻入秦戚的鼻腔,熟悉的味道包裹着他。他别开头,抬手狠狠抹了一把脸。
最后是林也半强制地将秦戚拉了起来,一行人重新回到那间弥漫着悲伤屋子。
夜晚格外难熬。
几人挤在秦戚家狭小的客厅里,无人去动那盒退烧药,沉默像湿透的棉被,重重地压在这间房子的每个角落。
安商白翻出所剩无几的食物,默默分给大家。秦戚一口没动,只是蜷在沙发角落,抱着膝盖,盯着黑暗中某个虚无的点。月光透过窗帘缝隙,在他脸上投下一道冰冷的亮痕。
鹿岑受不了这死了般的气氛,清了清嗓子,试图打破:“那什么老爷子是好人,没遭罪,走得安详”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这安慰干巴得像掉渣的饼干。
一瓶拧开盖的水递了过来,安商白干巴巴补充:“嗯,节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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