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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砚看着那块肉怔愣了一会儿,第一次从自己嘴里说出了这个被叫了四年的名字。
“十五。”
“十五……”他重复了一遍,显然也知道并不是本名。“好,十五。你在这多久了?我被卖了三次,如果不能留在这的话,还不知道要被卖到哪里去。你身手不错,正经练过?”
“我父亲以前是个枪棒教头,我跟着学了些。”
后来他随着府衙一起去抗击山匪,死在了交战中,尸身都没有运回家,只送回了件衣服和一些银钱。
江砚低头吃着碗里的饭,用平静声音掩盖发红的眼眶。
雷郝觉察出了他陡然转变的情绪,很识相地住了嘴,默默往嘴里扒了好几口饭,又往江砚碗里夹了两筷子,才再次打起哈哈。
“你太瘦了,多吃点。我会记得你今天帮了我的,以后得了闲,我再带你去城里吃好吃的。”
“那你只能自己去了,鲁叔不会让我出暗城的。”
这里的三十几个人,只有他是为了活命自己要进来的,也是斗技场里赢面最大的。鲁叔会带任何一个人出去,唯独不会让他走出这片山谷。
“不能……”雷郝下意识脱口而出,随即马上捂住嘴压低了音量,“不能出去?那赚了钱有什么用?”
“可以在暗城里买东西。”
不过不是买不起,就是买了也没有用。所以鲁叔给的钱,他一个铜板一个铜板地攒着,也许有一天他能离开这里了,就有用了。
雷郝又不厌其烦继续说着些什么,江砚从起初认真回话,到后来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短短一日里快说完了一年的话。
虽然嫌他烦人,但是在经历过颠沛流离、伶仃无依之后,忽然有了个每天同自己一起吃饭的人,江砚的话也渐渐多了起来,久而久之也开始习惯有人一同玩闹说笑。
雷郝会带着他融进其他人的交谈中,会在吃饭时多拨些菜食到他碗里。
天冷的时候两人挤在一张床上取暖,和别人有言语冲突也会第一时间维护对方。
连第一天说的带江砚去城里吃好吃的,也会因为他不能出去,而在为数不多能够进城的时候,为他带一些吃食回来。
后来有一日,斗技场来了位出手阔绰的公子,往席位上一坐就引得全场频频侧目,不过那些目光不是在他身上,而是在他搂着的另一名男子身上。
那两人携手自然,目光流盼,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关系不寻常。
权贵之中不乏有好男风者,但多少会顾着些世俗言语,只养在府里或私下相会,即便是在暗城这种鱼龙混杂的地方,也鲜有这样光明正大带出来的。
江砚想起几年前差点被卖去做小倌,不觉心有余悸,转头问雷郝,“你说他们这样,不怕世人的目光吗?”
雷郝的目光随着大多数人一起,在他们两人身上打量,闻言也只是笑了下,凑到他耳边低语。
“这有什么?人们只认为男子和女子在一起理所当然,可男子和男子也没有错啊。他们只是喜欢,喜欢又有什么错?真心相爱到不惧世俗,何尝不是神仙眷侣。”
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心尖上不轻不重地敲击了一下,江砚心中有了一丝莫名的悸动。
男子也可以相爱,爱人无关性别,无分对错。
那他们这样每天朝夕相处,相互扶持,倾听对方说话,关心笑闹,是不是已然不同于其他人的那种兄弟情谊。
后来的好几日,江砚都有些心事重重,和他说话也时常心不在焉。
雷郝也终于迟钝地联系起那天的事情,后知后觉地感觉出他对自己的感情不大对。
十五那样从不惹事的性子,会为了他去出头,有时候比武台上遇到厉害的对手,十五更是干脆地替他比试,得了鲁叔的奖赏也会分给他。
江砚被他寻机会拦住,两个平日里谈笑晏晏的人,硬是磨蹭了半个时辰才磨开了话头,却又没有把话说到最后。
鲁叔能不能放他们走不说,他们这些人连籍契都没有,就算离开了也是连个身份都没有的人。更有甚者,或许这辈子都要困在这暗城之中,哪天打不动了倒下了,就拖到外面去扔掉。
左右前路昏暗,有一个知冷暖的人相伴,倒也不错。
困死在暗城中的人很难记得清日子,只知道天气冷了过后渐渐转热,便又是一年新光景。
自从和雷郝心照不宣后,江砚便更卖力打比试,积攒些微薄的积蓄,奢望着鲁叔哪天洗手归乡,就能放他们离开。
雷郝或许也和他想的一样,后来也开始忙活起了更多的活计,有时甚至忙到两三日见不到人影。
鲁叔给他送来衣服的时候,江砚已经有两天没看到雷郝。
明天似乎有什么贵客要驾临,鲁叔把他儿子的衣服改小了些,让他明天穿得干净亮丽一点,打得出彩些,好让贵客看高兴了多给些赏钱。
江砚应下了之后,想把事情告诉雷郝,让他也留心一下。
然而找了好几个地方都没找到他,最后在一处山壁回转处,看到了他和一名女子依偎在一起,两人不知说到了什么,同时低头浅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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