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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1章（第1页）

顾承野甚至不敢直视小孩的眼睛，明明犯错的是小孩，可最不敢看人、最狼狈心虚的人，反倒成了他，仿佛做错事的人是他自己一般。

顾承野低垂着眼眸，半天没有任何动静，没有伸手推开小孩，也没有躲闪，整个人像是已经神魄离体。

“叔叔，你还好吗？”

叶寻安见他不说话，又想伸手去碰他。

顾承野这才反应极大地躲开，模样狼狈到了极点。

他根本无法消化这突如其来的巨大信息量，也没办法立刻给小孩任何回应，只能勉强维持着自己岌岌可危的体面。

可小孩却像是完全没有察觉到这段关系有多惊悚可怕，还执意要伸手碰他。

顾承野只觉得脑袋快要裂开。

房间里沉寂了许久，顾承野才终于攒起了一点力气，站起身，径直走了出去。

这段安静的时间里，顾承野始终没有看叶寻安一眼，也不知道对方此刻在想些什么，他只知道，等自己恢复了力气，就必须离开这里。

叶寻安没有阻拦，也没有开口叫住他，顾承野的肩膀莫名放松了几分，一步一步缓缓往外走，魂魄早已脱离了身体，只剩下一具空壳，漫无目的地走着。

他一路走到村门口，看见宣传栏上贴着少生育的宣传标语，旁边还有新张贴的公告，最醒目的位置是叶寻安的大头照。

一张大大的喜报占了极多地方，写着他考上状元、全村庆祝的消息，超市半价，应届高考生更是三折优惠。

不大的村子里，铺天盖地全是叶寻安的名字，全是和他相关的事情，路上遇到的熟人，也纷纷上前跟他打招呼道喜。

顾承野没有心思应付，他清楚这些都是发自内心的祝贺，只能勉强扯出一抹笑，片刻也不敢多停留。

他出来时没有骑车，就一步一步走到了塘边。这里，他曾经和小孩一起来钓过鱼，那时候家里没什么肉吃，便想着钓鱼改善伙食，没想到这片鱼塘是村民承包的。

他们在这里钓了整整一天，一条鱼也没钓到，最后还被当场抓住，村民骂骂咧咧了一阵。

看了眼空空的鱼篓，知道他们守了一整天，最后一边骂着，一边还是送了他们一条巴掌大的鱼。

如今回想起来，顾承野的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这一块地方他们生活了很久，每一寸都有他们共同的回忆。

他顺着草地坐下，望着水中游动的鱼儿，思绪慢慢放空。

此刻他什么都没有想，只是盯着渐渐黑下来的天色，和水中逐渐模糊的鱼影。

不知过了多久，他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的手指正鬼使神差地摩挲着唇边。

顾承野猛地收回手，脸色一沉，站起身想去池边洗手，可坐得太久，起身时双腿一麻，一个踉跄，差点摔趴在地上。

他一手撑在地上，沾了满手泥巴，比之前还要狼狈。

顾承野黑着脸，慌张地左右张望，幸好没人看见，这才一瘸一拐地走到水边，把手清洗干净，末了轻轻叹了一口气。

他又在河边坐了下来，此刻的他实在不想回去面对那位真正意义上的小祖宗。

换做以前，遇到这样拧巴又难解的难题，他一定会去问小孩，让对方帮他拿主意、帮他理清头绪。

可现在倒好，这道让他整个人都快要炸开的难题，偏偏就是小孩亲手带给他的，已经没有人再来当他的大脑，替他去想了。

他架起双腿，胳膊撑着脑袋，整个人陷在一点点浓起来的黑暗里，一言不发。

所有的事情都赶在这一天爆发了，桩桩件件压得他喘不过气。

但凡换一天，小孩敢这样对他，他都不会像现在这样，只能狼狈地躲在外面逃避，连回去面对的勇气都没有。

他没忍住又重重叹了口气，换了只脚支撑着，狠狠拍了一下发麻发酸的腿，带着几分无处发泄的愤懑。

他已经不想再替小孩找借口、找补那些连自己都说服不了的理由了。

这小子分明就是故意的，就是算准了时机，卡着这一天。

趁着他名声最好、最风光、最是光宗耀祖的时候，做出这种大逆不道、让他连想都不敢深想的事情。

他早该想到的。

这孩子从来就没有刻意隐瞒过自己的心意，从来就没有。

只有他自己，还在一味地自欺欺人，替对方找补，想着或许是年纪小不懂事，或许是被旁人引导，或许是什么别的误会。

却唯独没有敢往最荒唐、最让他心慌的那一处想，这家伙惦记的人，竟然是……居然…

顾承野的脸色又黑了几分，缓缓放下发麻的腿。

他实在想不通，叶寻安到底图什么。

他都已经在心里默默接受了孙锦当自己的男媳妇了，甚至准备说服自己、接受现实。

结果对方却冷不丁给他来了这么当头一棒，打得他头晕目眩，连方向都找不着。

顾承野没忍住，又回想了之前发生的那一幕，顿时就感觉被电了一下，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就想要打一个空气拳。

只是他刚一起身，就被人猛地从后面抱住，冲击力大到差点把整个人往塘里面栽，他吓到失声，死死地拽住鼓着自己腹部的手，掐得死紧。

心跳还没平复，就听到了身后人颤抖地说道。

“叔，大晚上的，你这是做什么。”

听到这声音的一瞬间，顾承野眼前阵阵发黑，差点当场背过气去。

他脚尖死死抵着地面，稳住身形，没忍住借力狠狠踩在叶寻安的脚上，连连后退几步，直到彻底远离池塘边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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