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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汤底,”林叙终于开口,目光落在碗中,没有立刻看陆骁,
“火候够,鲜得不腻人。”他顿了顿,又舀起一只馄饨,端详了一下,
“皮够薄,也够滑。肉馅调得不错,姜味压得刚好,还加了点脆口的东西……荸荠?”
他这才抬眼,看向已经听呆了的陆骁,语气依然平淡,甚至带着点例行公事般的挑剔:“虾皮烘过,算用了心。香油……”
他稍微凑近碗边,极轻地嗅了一下,那是一个微小的、却泄露了他并非全然不在意的动作。“……是老香油,味道正。”
陆骁还等着那熟悉的“但是”,却见林叙已经重新低下头,不紧不慢地又送了一只馄饨入口,细细咀嚼后咽下,才用一种陈述事实般的口吻总结:
“张班长的手艺,自然比你那碗清汤寡水的白粥强出不止一点。”
没有冗长的分析,没有复杂的术语,每一句点评都简洁地戳在关键处,像他画设计图时精准的线条。
嫌弃是真的,可那仔细品味的样子,和最后那句虽然依旧在贬低他、却隐含了对眼前这碗馄饨认可的话,让陆骁的心像坐过山车,刚被提起来,又轻轻放下,最后落在一处酸酸软软的地方。
“就……就只是比我强?”陆骁忍不住追问,想听更多,哪怕还是“毒舌”。
林叙慢条斯理地喝掉最后一口汤,拿起纸巾擦嘴,动作一丝不苟。
然后他才看向陆骁,清澈的眼底映着晨光,和一点几乎看不见的、类似于“你何必多此一问”的无奈。
“不然呢?”他反问,语气里那点熟悉的、淡淡的嘲弄又回来了,
“值得米其林推荐?陆队长,你对好吃的标准,是不是有点过于……淳朴了?”
陆骁又被噎住了,可这次,他看着林叙吃完后微微舒展的眉宇,和那截被热汤熏得泛着淡粉的脖颈,心里却像被那小馄饨的暖汤熨过一样。
这家伙,嘴上从不饶人。
可他吃完了,连汤都没剩。
他看出来了。林叙吃得很专注,很……珍惜。
每一口都细嚼慢咽,连汤都喝得干干净净。
这根本不是“尚可”该有的态度。
这家伙……又在口是心非。
这个认知让陆骁心里像被羽毛搔过,痒痒的,甜甜的。
他抓了抓后脑勺,嘿嘿笑了:“你说尚可就尚可吧。反正,你吃着舒服就行。”
林叙拿着勺子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没说话,只是低头继续吃。
窗外的阳光越来越明亮,将整个厨房吧台区域照得暖融融的。
空气里只有林叙细微的进食声,和汤勺偶尔碰到碗壁的轻响。
陆骁就坐在旁边,安静地看着他吃。
看他被热气熏得微微泛红的脸颊和耳尖,看他因为美味而微微舒缓的眉心,看他沾了一点汤渍、显得格外润泽的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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