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猝不及防撞入了那样一双眼,曹老大整个人仿佛被钉子牢牢钉在了地上,浑身剧烈地哆嗦着,寒气从脚底一直窜到天灵盖,头信子一阵阵发麻,他想要把眼睛从曹老太身上移开,却不知道为何,怎么都无法做到,就那么定定地和曹老太的尸体对视着,曹老大又惶恐又恐惧,整个人都不好了。
还是王长贵听他好半晌没动静,转身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看出他状态不对劲,赶紧上前去把他一把拉了回来,重新关上院子的门,没有了曹老太的尸身,曹老大这才缓过来,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脸色煞白。
王长贵的脸色很不好看,他瞅着曹老大冷笑:“老太太活着时候最偏心的就是你们家,老太太如今死了,还是被你媳妇儿给害死的,你这个当儿子的不说给老太太报仇,就连替老太太收尸都做不到,曹生金啊曹生金,你觉得你哪里像是我们磨盘生产大队的爷们儿?”
曹老大低头不语,他受到的打击太大,脑子里已经乱成了一条麻绳,根本不知道应该如何是好,他已经习惯了理直气壮地依靠曹老太,心智根本就不成熟,和十六七的小伙子也差不了多少,明明眼下应该是他拿出个主意和态度的时候,曹老大却毫无思绪。
王长贵等了半天没等出来曹老大的一个屁,心里面更是冒邪火,忍不住上前去踢了他两脚,曹老大也没什么反应,失魂落魄地坐在了地上,满脸的恐慌和迷茫,看他这样子,再想想他怎么也算是蜜罐子里泡大的,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家里骤然发生了这样的变故,一时间反应不过来也算是能理解,王长贵叹了口气,向远处伸了伸脖子。
“王红枣呢?”
“毛三他们挨家挨户找去了,应该快了,就怕她出村躲着了。”
“出不了!”王长贵的眼底闪过一丝轻视,“就王红枣这种吃不了苦,下乡不到半年就火速嫁了人的娘们儿,她出了村能上哪去?她难道能光靠一双脚走去了县城?去了县城又能咋样?还能再去了市里?就算老子看走了眼,真让她去了市里,她没有介绍信,难道还能坐了火车跑了?”
王长贵眼下对王红枣是哪里哪里都不待见。
磨盘生产队前前后后这么些年,陆陆续续也接纳了得有二十个左右的知青,男女老少都有,和王红枣这样不到半年就嫁了人的,还真是头一个,读书人应该有的骨气,王长贵是一点儿没在王红枣身上见过。
所以,之前他就觉得王红枣不是个吃苦耐劳的;只是王红枣也没吃他家的粮,有曹老太兜底,他也就一直没有表现出来。
然而眼下不一样了。
王红枣这是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害死人了,害死的还是磨盘生产队唯一的烈士遗孀,他这个大队长今年肯定又评选不上先进了。
娘的。
里子面子都没了,就连列祖列宗留下来的没出过杀人犯的好名声都毁了。
王长贵能待见王红枣才是邪了老闷。
听到这里,失魂落魄的曹老大耳朵动了动,神色纠结地抬起头来,嘴唇蠕动着想要说些什么,最终却只得痛苦地重新将头低了下去,他的心中百般纠结。
娘竟然真的死了,难道大家伙说的是真的,真的是红枣害死的娘?!红枣为什么会这样做?难道让娘活着不比让娘死了能得到更多?这点道理他都能想清楚,红枣那么聪明,没有道理想不通这点,那红枣为什么会这样做?
这实在解释不清啊。
可是,可是要不是红枣,娘还能怎么死呢?
娘总不可能自己弄死了自己。
等会儿!
曹老大突然灵光一闪。
娘现在已经死了,他总不能再失去了红枣,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女人总得想办法保住一个,反正红枣现在也没在院子里,不如就把事儿全推到娘头上,就说娘脑子不灵光了,干啥事儿都有可能,肯定是娘自己把自己给害死了,这样一来不就可以保住红枣了吗。
至于那个要命的鸡……
曹老大眼珠子滴溜溜转了一圈,满脸悲痛地从地上爬起来,再次向院子里冲去:“娘!!娘!!让儿子最后送你一程!!娘!!”
谁也不会想到曹老大不但不准备惩罚凶手,还要帮着凶手去销毁了证据,当儿子的想要送娘最后一程,于情于理都再合适不过,曹老大不费什么功夫就进到了院子里,关上了院门,钻到伙房里找到了鸡骨头来,一股脑地扔到了茅坑里,才总算是松了口气,对上曹老太那双毫无生气的双眼,他心里打个哆嗦,赶紧跪下向老太太磕了几个头,小声嘀嘀咕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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