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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书房,把南地水患的卷宗,都搬过来。”
福伯大惊失色:“大人,您的身子……”
“去。”
只有一个字。
福伯看着江寻那张没有血色的侧脸,和那不容置疑的语气,最终,只能叹了口气,躬身退下。
道理,他都懂。
可这世上,总有些道理,是拗不过一个人的。
比如,莽夫的道理,是让你活着。
而御史的道理,是拿命,去换一个公道。
睡觉
卫青前脚刚走,福伯后脚就领着两个小厮,颤颤巍巍地搬来了半人高的卷宗。
一摞摞故纸堆,带着陈腐的霉味,瞬间占满了卧房里唯一一张还算宽敞的八仙桌。
“大人,您要的东西……”福伯看着江寻那张比纸还白的脸,心疼得直抽气。
江寻撑着床沿,慢吞吞地坐起来。
动作稍大一点,胸口就传来一阵撕裂般的闷痛。
他强行压下喉间的腥甜,目光落在那些卷宗上,原本黯淡的眼底,竟燃起一簇极亮的火。
“扶我过去。”
“大人!”福伯的眼泪都快下来了,“太医说了,您得静养,万万不能再劳神了啊!”
江寻没说话,只是掀开被子,固执地要下床。
双腿刚沾地,就是一阵天旋地转,整个人剧烈地晃了晃,幸好被福伯眼疾手快地扶住。
“咳……咳咳……”
剧烈的咳嗽让他弓起了背,瘦削的肩膀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福伯又是顺气又是捶背,急得满头是汗。
可等这阵咳过去了,江寻依旧推开他的手,一步一步,挪到了桌案前。
他坐下来,随手拿起最上面的一本卷宗。
是南地渝州近十年的水利图志。
他的手很抖,指尖冰凉,翻动书页时,发出沙沙的轻响。
福伯看着自家大人这副拿命在搏的架-势,知道再劝也是无用,只能叹着气,将温热的参茶和一碟麦芽糖放在他手边,又拿了张厚实的毯子,严严实实地盖在他的腿上。
江寻的全部心神,都沉了进去。
他看得极慢,极细。
从每一条河道的走向,到每一处堤坝的修筑年份,再到每一笔款项的支出与核销。
旁人眼中枯燥无味的数字和线条,在他眼里,却组成了一张巨大而无形的网。
这张网,笼罩着整个南地。
而刘昌,东宫,都只是网上微不足道的节点。
他要找的,是那只结网的蜘蛛。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
窗外的天光,从明亮到昏黄,再到沉入暮色。
江寻就那么坐着,除了偶尔喝口参茶,或是因咳嗽而被迫停下,几乎一动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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