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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有那么一个瞬间,想把这东西连同自己的手一起扔出去。
可舌根处那股翻江倒海的苦味,却像无数根小针,执拗地扎着他的味蕾。
他抬眼,看了一眼卫青。
那莽夫正抱着胳膊,别扭地扭头看着墙角,下颌线绷得死紧,一副“老子只是随手一给,你爱吃不吃”的蛮横模样。
但他那烧得通红的耳根,却出卖了一切。
江寻的目光,在那颗糖上停留了片刻。
终究,还是把它送进了嘴里。
一股简单、甚至有些粗糙的甜意,笨拙地在口腔里化开。
蛮不讲理地冲撞着那股顽固的苦涩。
甜与苦,在舌尖上展开了一场短暂的交锋。
最后,那股甜,竟占了上风。
卫青用眼角的余光,瞥见江寻的喉结微微的动了动。
心里那股莫名的烦躁,竟奇异地平复了些许。
“咳。”他清了清嗓子,声音依旧是硬邦邦的。
“就是块糖,别跟吃断头饭似的。”
江寻没理他,只是慢慢地,将那股甜意咽了下去。
那股子甜,似乎顺着喉咙,一路抚慰到了饱受药汁摧残的胃里。
“林锐这个人,”江寻终于开口,声音因那点甜意,似乎都润泽了些许,“是工部出了名的‘实干派’,为人谦和,做事滴水不漏,在朝中风评极好。”
“放屁的实干派!”卫青骂了一句,“我看他是东宫的实干派!”
“所以,不能让他太轻易地拿到白马渡。”江寻的眼睫垂下,遮住了眸底的幽光,“你越是阻拦,他就越会觉得,你只是个有勇无谋、护食心切的蠢货。”
“他‘说服’你的过程越是艰难,他拿到白马渡之后,就越是心安理得。”
卫青在房里踱了两步,停下。
“你的意思是,老子明天还得接着跟他吵?”
“不是吵。”江寻纠正他。
“是抬杠。”
卫青一愣:“有区别吗?”
“吵架,是你来我往,各有道理。抬杠,是你胡搅蛮缠,不可理喻。”江寻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教一个不开窍的蒙童。
“你要让他觉得,你根本不懂水利,却又固执己见,非要插手。”
“你要用最荒谬的理由,去反驳他最专业的建议。”
卫青的脸,皱成了一团。
“比如?”
“比如,他说要测算水流,你就说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动土要看时辰,时辰不到,谁动谁倒霉。”
“他说要加固堤坝,你就说那里的石头是神仙点化过的,不能动,动了会触怒河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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