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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那触感,那滋味,却像在舌根和齿缝间生了根,顽固地盘踞在他的所有感官里,挥之不去。
他抬起眼,望向床上。
江寻的眉头紧锁着,似乎在睡梦中也被那股极致的苦味所折磨。
但他的呼吸,好像比方才平稳了些许,脸上那股病态的潮红,也褪去了一点。
药,喂进去了。
卫青的心,那颗从看到血色丝帕起就悬在半空、摇摇欲坠的心,终于“咚”的一声,砸回了原处。
随之而来的,却是一股更汹涌的、无处安放的烦躁与惊慌。
他刚刚都干了什么?
他用嘴,喂他的死对头喝药。
这个认知让卫青浑身的血液都朝头顶倒灌,耳根烧得能烙熟一个鸡蛋。
他恨不得现在就把江寻从床上揪起来,狠狠揍一顿,再指着他的鼻子痛骂他一顿。
可他只是站在原地,像一尊被钉死的石像,目光死死焦着在江寻那张毫无防备的睡脸上。
这家伙,睡着的时候,倒真没那么讨人厌了。
没有了那些能把人噎死的刻薄话,没有了那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
长长的睫毛垂着,在眼下投出一小片安静的青影。
那张总是抿成一条线的嘴唇,此刻微微张着,泄出几分平日里绝不会示人的脆弱。
卫青喉结滚了滚,走过去,伸手探了探江寻的额头。
还是烫得惊人。
他转身,从铜盆里拧了块布巾,动作粗鲁地盖在江寻额上。
冰凉的触感让昏睡中的人发出一声低低的呻吟,身体下意识地缩了缩。
卫青的手,僵在了半空。
他看着江寻蜷缩起来的模样,瘦得像只没了壳的虾米,单薄得仿佛一碰就碎。
那股从心底烧起来的无名火,又一次没了去处,只剩下一种沉甸甸的无力感。
这人怎么就这么……不爱惜自己。
卫青搬了张椅子,在床边坐下,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
他想,等这酸丁醒了,他一定要告诉他,他刚才咳了血,就差半口气,差点就死了。
看他还敢不敢再这么作贱自己。
不知过了多久,房门被“砰”地一声,从外面悍然撞开。
卫青猛地回头,眼中杀气毕现。
一名浑身泥水、风尘仆仆的亲兵冲了进来,单膝跪地,声音嘶哑而急促:
“将军!京城密信!”
卫青的眼神骤然一变。
他快步上前,从亲兵手里夺过那只小小的、其貌不扬的竹管。
竹管的封口处,烙着一个狰狞的狼头印记。
是“黑狼”的回信。
比他预想的,快了整整三天。
他捏碎火漆,倒出一卷薄如蝉翼的信纸。
展开,上面只有寥寥数行字,字迹潦草,却力透纸背,带着一股血腥气。
卫青的目光,从第一个字开始,一寸寸地往下移。
他的脸色,也随之一点点地沉了下去。
那张总是带着几分悍匪气的脸上,慢慢褪去了所有的表情,只剩下一片山雨欲来的阴沉。
信上说:瑞安堂账目已毁,但黑狼从周德安一名心腹的遗物中,找到了一份加密的流水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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