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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书寒的身影出现在客厅门口,他穿着一件挺括的黑色羊绒长大衣,衬得身形愈发修长挺拔,面容清隽。
比起上次被带走时的苍白虚弱,此刻的他显然已经恢复了健康,气色好了许多,他手里提着两个看起来颇为精致的礼品袋。
看到沙发上只有母亲一人,纪书寒的脚步顿了一下,随即走了进来。
“书寒你来啦。”
舒心立刻从沙发上站起身,毯子滑落在地也顾不上,脸上瞬间绽开惊喜的笑容,“伤怎么样了,都好了吗?还疼不疼?”
她快步迎上前,想要像以前那样拉住儿子的手仔细看看,目光在他脸上身上逡巡,仿佛要确认他是否真的安然无恙。
纪书寒看着母亲惊喜中带着小心翼翼的神情,他将手里的礼品袋轻轻放在旁边的茶几上,里面是两盒顶级血燕和一些舒心平时喜欢的点心。
然后,他上前一步,伸出手臂轻轻地搂住了母亲的肩膀。
“已经好了,妈。”纪书寒的声音在母亲耳边响起,低沉平稳,带着安抚的意味,“一点事都没有了,您别担心。”
舒心感受到儿子怀抱的温度和那沉稳的心跳,悬了许久的心,终于“咚”地一声,落回了实处。她抬手,轻轻拍了拍儿子的背,声音哽咽:“好了就好,好了就好。”
她没有提那晚,也没有提纪远,只是反复确认着他的健康。
纪书寒松开母亲,扶着她重新在沙发上坐下,自己也落座。
舒心用纸巾按了按眼角,努力平复情绪,脸上重新露出笑容,“饿不饿?厨房准备了年夜饭,我再去让他们加几个你爱吃的菜。”
说着,她就要起身。
“妈,不用了。”纪书寒出声,抬手轻轻拦住了母亲的动作。
他的语气依旧温和,舒心动作一顿,脸上的笑容微微凝住:“书寒,你……”
纪书寒没有解释,只是从大衣内侧的口袋里,掏出两个早已准备好的红色信封。他将信封放在两人中间的茶几上,推向母亲的方向。
“新年快乐,妈。”他看着母亲,声音清晰而平稳,,“这是给您的,还有爸的,一点心意。”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在母亲脸上,继续说:“晚饭我就不吃了,您和爸好好吃。新的一年,照顾好自己的身体。”
舒心看着茶几上那两个并排放着的红包,又抬头看向儿子平静无波的脸。
但这一次,她没有像往常那样流泪劝说,也没有试图替丈夫解释或挽留。
圣诞节那晚,像一根刺,深深扎进了她的心里。
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自己曾经试图在丈夫和儿子之间调和,甚至隐隐希望儿子“妥协”的做法,对儿子造成了怎样的伤害。
那一刻起,她就下定了决心。从此以后,她不会再做纪远的说客,不会再试图用“亲情”“责任”去绑架儿子,逼迫他走那条“正确”却痛苦的路。
她只要纪书寒,能平安,健康,开心,快乐。哪怕他的快乐,是她和丈夫暂时无法完全理解的,哪怕他的路,和他们期望的截然不同。
只要他好,她这个当妈的,就知足了。
舒心深吸一口气,将眼底翻涌的泪意逼了回去。
她没有去拿红包,只是伸出手,轻轻覆在儿子放在膝盖上的手背上。
“好。”舒心点了点头,“妈妈知道了。”
她停顿了一下,抬起眼,看着儿子:“他们对你好不好?”
她的声音很轻,属于一个母亲的担忧。她怕儿子在另一个家庭里受委屈,怕他因为性向而被歧视,怕他过得不好却强撑着不说。
纪书寒感觉到手背上母亲掌心传来的温暖,也看到了她眼中那份毫不作伪的关切和忧虑。
他嘴角向上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那笑容很轻,却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温暖。
“很好,妈。”他回答道,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晰笃定,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您放心。”
“很好”两个字,从纪书寒口中说出来,分量极重。
舒心是了解自己儿子的,他性格内敛,情感极少外露,能用“很好”来形容,那必然是真的很好了。
舒心那颗一直悬着的心,终于彻彻底底地放了下来。
纪书寒走后舒心重新坐在沙发上,客厅里,又只剩下她一个人,和电视里越来越喧闹的晚会声音。
舒心静静地坐了一会儿,直到确认儿子已经走远。然后她深吸一口气,拿起纸巾,彻底擦干了眼角的湿润。
随后转过头,对着客厅一侧那扇绘着山水花鸟的紫檀木屏风,声音不高,却带着一丝无奈开口道:“出来吧,多大年纪了,还学小孩子听墙角。”
屏风后,静默了几秒。
纪远从那扇精美的屏风后,缓缓走了出来。
他显然已经在屏风后站了有一会儿了。他没有看舒心,目光落在茶几上那两个刺眼的红色信封上,脚步顿了顿,然后走了过来。
舒心没说话,只是拿起其中一个红包,递给他。
纪远沉默地接过,红包很厚,捏在手里能感觉到里面不菲的厚度。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光滑的红包表面,那上面烫金的“福”字,在灯光下反射着微光。
眼神有些空茫,仿佛透过这个简单的字,看到了很远的地方,看到了很久以前。
他想起了纪书寒小时候。
很小的时候,那孩子也是会笑的,会软软地叫他“爸爸”,会在他回家时,迈着小短腿跑过来,仰着漂亮的小脸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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