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餐厅里温馨的气氛瞬间凝滞了一下。
舒心和纪书意脸上的笑容都淡了些,眼里浮起担忧。唐凝也敏感地察觉到了什么,眨了眨眼,看看外公,又看看小舅舅。
纪书寒握着茶杯的手指几不可查地收紧了一瞬,杯壁温热的触感传来,却驱不散心底骤然泛起的凉意。
他面色平静地放下茶杯,拿起餐巾拭了拭嘴角,抬眸,迎上父亲的目光,声音没什么起伏:“好。”
说完,他站起身,对母亲和姐姐微微颔首,便转身,朝着二楼书房的方向走去。背影挺直,步伐平稳,看不出丝毫异样。
走到书房门口,纪书寒停顿了半秒,抬手,敲了敲门。
“进来。”里面传来纪远沉稳的声音。
纪书寒推门而入。
书房很大,两面墙是到顶的红木书柜,里面塞满了各种书籍和文件。另一面是整墙的落地窗,此刻窗帘拉开着,能看到外面庭院里昏黄的景观灯和婆娑的树影。巨大的实木书桌后,纪远端坐在高背皮椅上,面前摊开着一份文件,但他显然没在看。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雪茄和旧书纸张混合的味道,沉重而压抑。
纪书寒反手关上门,走到书桌前,在距离桌子几步远的地方站定。他没有坐下,只是静静地看着父亲,等待对方开口。
纪远也看着他,目光锐利如鹰隼,仿佛要穿透他平静的表象,直抵内心。
父子俩无声地对峙了片刻。
“这次去北城,出差怎么样?”纪远率先开口,问的却是公事,语气听不出喜怒。
“很顺利,项目已经基本敲定,细节在走流程。”纪书寒回答得言简意赅,公事公办。
“嗯。”纪远点了点头,手指在光滑的桌面上无意识地敲了敲,话锋陡然一转,语气也随之沉了下来,“那你怎么和郁家那小子认识的?”
这句话像一根冰冷的针,猝不及防地刺破了书房内勉强维持的平静假象。
纪书寒脸上的血色,在那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他瞳孔微微收缩,抬眸,看向父亲。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睛里,此刻清晰地翻涌起震惊、被窥探的愤怒,以及一丝冰冷的嘲讽。
心底那点因为家庭温暖而升起的微弱暖意,瞬间被冻结,碾碎。
纪书寒扯了扯嘴角,勾起一个没什么温度的、近乎尖锐的弧度,声音也冷了下去:“看来,我身边……有不少您的眼线。”
这句话带着毫不掩饰的讽刺和抗拒。
纪远闻言,脸色立刻沉了下来,额头青筋隐隐跳动。他“啪”地一声,手掌重重拍在桌面上,震得桌上的笔筒都晃了晃。
“你怎么说话的!”纪远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意,“我是你爸!我关心你的动向有什么错?!你出差,那小子为了你专门追到北城去,你怎么解释?!”
“纪书寒,你年纪也不小了!怎么越过越昏头!”纪远气得站了起来,胸膛因为激动而微微起伏,指着纪书寒,一口气将积压的怒火和担忧全部倾倒出来,“他几岁?你几岁?你们在一起,你想过后果吗?!郁林集团的独生子,郁正华捧在手心里的宝贝,未来唯一的继承人!你跟他搅和在一起,你想过郁家会是什么反应?想过媒体会怎么写?想过外面那些风言风语会传成什么样吗?!”
“你是觉得,你十多年前闹的那一出还不够,非要把自己、把纪家、也把别人拖下水,搞得人尽皆知,媒体天天追着拍,你才开心是不是?!”
每一个字,都像沉重的石头,砸在纪书寒的心上。也像淬了毒的鞭子,抽打在他早已伤痕累累的尊严和骄傲上。
他站在原地,身体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指尖深深陷进掌心,传来尖锐的刺痛,却抵不过心口那灭顶的冰凉和钝痛。
看,这就是他的父亲。
十二年前是这样,十二年后,依旧是这样。
清醒还是沦陷
纪书寒忽然觉得有些可笑,也有些疲惫。
他抬起眼,看向因为愤怒而脸色涨红的父亲,目光平静得可怕,那平静下面,是深不见底的悲哀和荒凉。
“说完了吗?”他开口,声音异常平稳,甚至没什么起伏,却比任何激烈的反驳都更让纪远心惊。
纪远被他这种态度噎了一下,一口气堵在胸口,不上不下。他瞪着儿子,试图从他脸上找到一丝悔意、一丝动摇,或者哪怕是一丝被说中的心虚。
可是没有。
纪书寒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双和他极为相似的眼睛里,此刻只有一片冰冷的、深不见底的沉寂。
这让纪远更加恼火,也更加无力。
他深吸了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但语气依旧严厉,带着一种过来人的、笃定的残忍:“好,就算你不在乎这些。那我问你,纪书寒,你觉得,那个郁曜,他会为了你,去放弃他的家吗?”
这句话,像最后一根稻草,轻轻落下,却瞬间压垮了纪书寒心里那堵摇摇欲坠的墙。
郁曜会为了他,放弃郁家吗?
他才二十出头,人生才刚刚开始。他有显赫的家世,有大好的前程,有疼爱他的父母,有无数种光明灿烂的可能。
凭什么,要为了他纪书寒去对抗整个家庭,去面对世俗的偏见,去走上一条注定荆棘密布的路?
纪书寒自己走过这条路,知道其中有多少艰辛、多少委屈、多少不被理解的痛苦。
他凭什么,要把郁曜也拖进来?
就凭那点虚无缥缈的、连他自己都不敢确定的“心动”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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