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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第1页）

众人在草草用过饭后，便匆匆投宿于驿站。然而，云睿渊还没来得及好好休息多久，身体里那种奇异的感觉再一次如汹涌的潮水般袭来，且这一次愈发明显。他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急切，趁着夜色，独自一人偷偷溜出了城门。他仅凭那种神秘的感应，只身一人踏入了城外莽莽苍苍的雾灵山中。

可即便这种感觉无比清晰，对于几乎从未离开过皇城的云睿渊来说，要在这荒山野岭之中，仅仅依靠着模糊的感觉去寻找一个人，谈何容易。哪怕他身体康健，这也绝非一件轻而易举之事，更何况此时的他，本就已身心俱疲。

幸运的是，在茫茫雾灵山中，他得到了恰巧途经此地的医圣的帮助。当云睿渊看到那位身背药箱、面容慈和的长者时，仿佛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尤其是在看到对方发现华宇煊后，第一个下意识的动作便是伸手搭脉，这一细节至少表明，此人必定是一位医者。

在这样万分危急的时刻，云睿渊不惜直接表露自己的真实身份，苦苦哀求医圣出手相救。接下来的整整两日，是一场与死神的殊死较量。输血引蛊的过程，犹如一场漫长而煎熬的噩梦。云睿渊本就因连日奔波而疲惫虚弱的身体，在这场磨难中更是雪上加霜。

在整个引蛊过程中，引蛊之人必须时刻保持神志清醒，这对于云睿渊而言，无疑成了一种近乎残忍的考验。无数次，他几乎就要昏厥过去，但每一回，又都凭借着顽强的意志重新振作起来。支撑他坚持下来的，除了医圣神奇的醒神灵药之外，便只有他心底要救华宇煊的坚定信念。

没有人能够真正体会，在那漫长的两日夜里，云睿渊羸弱的身体究竟承受了怎样的痛苦。是钻心的疼痛？是无尽的折磨？还是度日如年的煎熬？不，这些肤浅的词语，根本无法形容其中的万分之一。那是一种深入骨髓、蚀骨灼心的痛苦，好似要将他的灵魂都一点点吞噬。

云睿渊心中唯有庆幸，庆幸自己咬牙坚持了下来。当他亲眼看着那只从华宇煊身体里缓缓爬出的墨绿色蛊虫王，在医圣的药液中逐渐化成一滩黑水时，当他看到华宇煊那原本因中毒而扭曲的脸色，渐渐缓和过来时，他觉得自己所付出的一切，所承受的所有痛苦，都是值得的。

然而，命运却并未就此网开一面。那队斥候连一丝喘息的机会都没有留给他们，便突然出现在雾灵山中三人藏身的山洞附近。云睿渊为了不让那些人发现华宇煊的踪迹，毅然决然地选择趁着夜色，将他们引往山下的边防常驻营。

那一刻，云睿渊的脑海中一片空白，他根本想不起自己是如何拖着疲惫不堪的身躯下的山。视线里模糊的昏黄灯火，好似成了他在黑暗中唯一的依靠，支撑着他一步一步，艰难地向前挪步。

终于，当他看到士兵们重重身影从军营里如潮水般冲出来时，他一直紧绷到极致的弦，终于“啪”的一声应声而断。

自那之后，云睿渊就陷入了一段漫长而混沌的时光。他不知道后来又发生了什么，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他都人事不知，意识昏沉。他不知道自己是怎样被送回皇宫的，也不知道云景帝因为太子助他私自离京之事，雷霆震怒，盛怒之下，惩罚他二人在各自宫中禁足两月。

待他再次恢复清醒意识时，禁足的时间早已悄然流逝。他只模模糊糊地记得，在那段混沌的日子里，自己曾命人将许诺给医圣的草药送去。除此之外，其他的事情，几乎都在他的记忆中模糊成了一片空白。

他醒来后的第一件事，便是迫不及待地命人去打探华宇煊的近况。当得知对方身体已无大碍，甚至都已经开始重新带兵打仗的时候，他那颗一直悬在半空的心，终于缓缓放下。

自那次以后，他的身子愈发虚弱，一阵凉风便能吹倒似的。无论太医们如何尽心竭力，如何绞尽脑汁地调配药方，他的身体却始终难以调养过来。缠绵病榻数月，也才好不容易达到终于能下地走走的程度。可即便如此，云睿渊也却从未有过一丝后悔。

每当身体难受得几乎无法忍受时，他便会小心翼翼地翻出珍藏在心底的那份美好。他已经记不清有多少次，自己是在一遍遍回想着记忆中华宇煊的面容时，渐渐陷入昏迷；也记不清有多少次，自己是在一次次呢喃着华宇煊的名字后，缓缓沉入昏眠。

这个名字，这张面容，早已随着那一次次的思念，深深地刻入了他的心里，融进了他的骨子里。

华宇煊听着云睿渊的讲述，只觉得心如刀绞。他将怀中那纤瘦得好像一阵风就能吹走的人儿，拥得更紧更紧，似是想要将他们两人的骨血融二为一，永不分离。华宇煊的眼眶通红，每一滴泪都带着炙热的温度，顺着脸颊滚滚而下。许久许久，那翻涌的心潮和思绪才渐渐平复下来。

华宇煊慢慢放松怀抱，垂眸看着不知何时就已在自己怀里昏沉过去的云睿渊，心中的痛意如翻涌而出，一波又一波地袭来。

如此娇弱的人儿，这些年来，因自己、为自己所承受的伤痛、苦难、厌恶与恶意，原本都不该是他要经历的啊。而自己呢，不但对云睿渊为自己所付出的一切一无所知，甚至连以命换命的救命恩人都能被人用狸猫换太子的拙劣手段给弄错了。

这些年，自己竟将旭尧摆在了那个本应属于云睿渊的位置上，对他百般疼宠、呵护备至。甚至在云睿渊被旭尧一次次明里暗里地折辱陷害时，自己还不分真假善恶，毫不犹豫地选择站在旭尧那边。现在想来，每一次如此，他的渊儿，那身心早已伤痕累累的渊儿，不但要忍受旭尧带给他的伤害，还要承受自己那堂而皇之施加的诛心之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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