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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宇煊静静地坐在榻子边,凝视着云睿渊强撑着精神的模样。每次云睿渊努力睁开眼睛时,他都能清晰地看到那双眼瞳不受控制地震颤、上翻。华宇煊心中的怒火其实并未完全消散,可眼前这般虚弱无助的云睿渊,又实在让他心疼到了极点。他清楚,此刻绝不能把气撒在这个病得意识不清的人身上。
于是,华宇煊缓缓俯下身,在云睿渊的耳边,用极尽温柔的声音轻声说道:“渊儿,你先睡会儿吧,无双稍后就能回来。等你精神好些了,咱们再说其他的,好不好?”话刚说完,便见云睿渊的小手从锦被里缓缓伸了出来,在空中无力地一抓一抓,似在寻找着什么。华宇煊见状,不假思索地一把将那只冰凉莹白的小手握于掌中。
华宇煊掌心的温暖,如同一束光,照进了云睿渊忐忑不安的心底,让他那慌乱的心稍稍平静了下来。然而,随之而来的是一阵强烈的昏沉倦怠感,如潮水般将他彻底淹没。云睿渊在抓住昏睡前最后一丝意识时,含混着轻声呢喃:“别气,别…别生我气,王爷…”那声音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却重重地撞击在华宇煊的心坎上。
华宇煊静静地盯着云睿渊的睡颜,许久之后,长长地叹了口气。心中不禁感叹,这人儿让他生气和让他消气的本事,竟同样如此厉害。就在这时,外间响起了极轻的敲门声,宛如夜空中飘落的羽毛,轻柔而细微。华宇煊轻轻给云睿渊压好了被角,而后缓缓起身,走到外间打开房门。只见门外静静地站着玄夜和那名叫小楠的小厮。
华宇煊微微仰了仰头,示意玄夜到外面去谈。三人一同来到廊下,华宇煊神色凝重,沉声说道:“怎么回事,说吧。”小楠低垂着头,手里托着一盏小荷灯,身子微微颤抖着,显然依旧紧张到了极点,下意识地咽了下口水,喉咙里发出一声干涩的声响。
玄夜见状,向前一步,恭敬地给华宇煊施了个礼,说道:“主子,小楠方才已经将事情的经过跟属下细细讲了一遍,要不还是由属下代为转述吧。”华宇煊轻轻嗯了一声,缓缓坐在廊檐下,静静地听玄夜回禀。
玄夜将所有经过事无巨细地细细讲过之后,恭敬地说道:“主子,属下斗胆将少爷放入莲池的荷灯取了出来。”说罢,玄夜从小楠手中取过荷灯,小心翼翼地交给华宇煊。只见华宇煊低垂着头,死死地盯着手中的荷灯,仿佛被定住了一般,陷入了深深的出神状态。玄夜见状,默默地退后几步,而后转身,带着小楠悄然离开。
华宇煊托着荷灯的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那颤抖的幅度之大,竟使得荷灯的花瓣都跟着轻轻颤栗。华宇煊闭上双眼,心中泛起的悔恨与痛苦,如汹涌的潮水般交织在一起,还夹杂着浓浓的悲意,仿佛要将他彻底淹没。他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那荷灯在他的紧握下,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脆响。这声响如同惊雷,惊得华宇煊猛然睁眼。
他心中一惊,赶忙松开指力,小心翼翼地将荷灯托起,借着月光仔细检查。然而,月色终究太过朦胧,华宇煊实在看不分明。于是,他捧着荷灯,匆匆折回屋中,重新坐回了云睿渊的床榻边。
屋中早已燃起了蜡烛,那昏黄的烛光在空气中摇曳,仿若也在为这压抑的气氛而哀伤。华宇煊迎着烛光,将荷灯仔仔细细地查看了一圈,好在荷灯并未损坏,只是在刚刚的紧握中,稍稍变了点形状。
这荷灯小巧精致,华宇煊只需双手,便可将它轻轻包裹住。小荷灯无论是做工还是上色,都极为逼真,倒像真的是从池中刚刚采撷上来的荷花一般。华宇煊单手托着荷灯,用另一只手的手指,沿着每一片花瓣的边缘轻轻游走,仿佛在抚摸着一件稀世珍宝。忽而,华宇煊的目光定在了最里侧的几片花瓣上,那里竟有字。
一片花瓣上,清晰地写着他的名字。华宇煊眼眸微微眯起,这是他第一次看到云睿渊笔下自己的名字。云睿渊的字,就如同他的人一般,瘦劲清峻,行云流水,落笔如云烟,仿佛每一笔都倾注了无尽的情感。华宇煊的目光又缓缓移向另两片花瓣,上面写了一段话,或者说是一段祈愿,更为贴切。
“惟愿所念皆所愿所求皆所得平安喜乐顺遂无忧”
阿煊
云睿渊这一睡,便沉沉昏睡了整整四日。姬无双数次前来为他把脉,华宇煊也悉心喂了他好几回药。在这几日里,云睿渊的高热如同反复无常的恶魔,始终纠缠着他,迟迟不肯退去。好在,并未引发寒毒,几剂精心熬制的药汤下肚,高热才渐渐被压制住。
起初,云睿渊仿佛陷入了无尽的梦魇深渊。他感觉自己的身体被彻骨冰寒的水紧紧包裹,那寒意好似能穿透骨髓,深入灵魂。脚腕不知被什么神秘的力量缠绕,如同一只无形的大手,拽着他不断朝着黑暗的水底沉去。
每每如此,榻上的云睿渊便会面色惨白如纸,唇色更是呈现出一种骇人的青紫。他的双手下意识地死死攥着床褥,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好似这样就能抓住一丝生的希望,双脚也在不停地又蹬又踹,试图挣脱那股神秘力量的束缚。
华宇煊看着云睿渊这般痛苦挣扎的模样,心疼得像被一把锐利的刀狠狠剜着。他赶忙将云睿渊轻轻扶起,温柔地抱在怀中,在他耳边一遍又一遍地轻声呼唤:“渊儿,渊儿……”,那声音低沉而温柔,仿若是黑暗中的一缕曙光,试图将云睿渊从梦魇的深渊中拉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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