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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细碎的雪花落在了他苍白的面容上,他仰头看了一眼灰暗的苍穹,唇边露出了一丝苦笑。
今日过后,四季仍将流转,秋霜会重降,冬雪会再临,可我……
却再也不能够见到他了!
这是我白抚疏此生唯一的遗憾!
——
南玄门外。
战旗在风中猎猎作响,二十万大军巍巍不动,鸦雀无声。
十六岁的芋青穿着一身黑红相间的士兵服站在队列里,目不转睛地盯着不远处紧闭的城门,他的身侧,是一排由二十四名士兵推动,装备了矛戟和弓箭,严阵以待的巨大攻城战车和投石机。
邓元禾前日已带领六万士兵火速往回赶,现在苏毅澜的兵力还不足十四万。
排在队伍最后边的那些是在玉山做徭役的六万苦力,杨穆乃人心尽失,这些人本就对朝廷不满,经苏毅澜一通攻心,纷纷表示愿意配合,按吩咐做。
南玄门外的官道并非一条长长直道,从大雁山脚下往都城去拐了几个弯道,视线遮挡。
苏毅澜封死了消息,制造假象,从南玄门城墙上望过去,只能看见黑压压的大军延绵数里,一眼望不到头,根本看不出破绽。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巳时初刻很快到来,可那两扇包着铁皮和铜门钉的巨大城门却毫无动静。
离黍城
少年眨掉落在睫毛上的雪花,紧张地握紧了手中的长戟,等待主帅发出攻城命令。
战马刨蹄蓄势待发,负责擂鼓的士兵两手各持鼓楗高高举起,对面的城门忽然缓缓推开了一道缝隙,而后在“吱呀”声里完全打开,有士兵从城墙上放下了吊桥。
芋青顿时松了一口气,迎着飞雪随大部队穿过吊桥,挺进都城。
路上的百姓一面慌乱躲避,一面惊奇地发现,那本该有的厮杀并未发生。
一个提着一小筐咸鸭蛋在街上叫卖的白发老人,慌乱中一跤跌进了覆着薄雪的泥地里,老人挣扎着欲爬起身,一双手伸过来搀扶起了他,又去捡雪中的鸭蛋。
老人一低头,发现那是一名少年赤琼兵,惊讶得微微睁大眼,半晌说不出话。
“阿翁别怕,我们不伤害百姓。”芋青用北娑语说完,对着他露出了一个微笑。
大军浩浩荡荡往东,直奔皇城而去,半道上,遇上了一名潜伏离黍的侍卫。
“陛下。”侍卫等候多时,来不及行礼,声音里透着一丝着急,“白公子已被押赴西市刑场。”
苏毅澜陡然变色,立刻拨转马头,与叶忠德兵分两路。
“至尊,那北娑皇帝怎么处置?”叶忠德拉着缰绳问。
苏毅澜头也未回,漠然地下令:“杀了。”
——
这次的监斩官是刑部侍郎张居远和刑科给事中许旺,时辰已到,张侍郎望着雪中身着囚服的白抚疏,心里略略感到惋惜,与许旺交谈了两句,走近白抚疏。
“你可有什么话要留给亲人?”
年轻的犯人没有答话,只缓缓跪下,闭上凤目:“动手罢。”
一名臂粗腰圆的刽子手上了刑台,活动着身体,做着行刑前的准备。
料峭的寒风如冰冷利刃切割进肌肤,白抚疏单薄的白色囚衣在风中剧烈抖动。
他跪得背脊笔挺,神情出奇地平静,等待着那一刀从他脖颈劈下,等待着死神的降临。
张居远缓缓拿起斩首令牌,朝案前的地上高高掷下,刑官扯着嗓子喊道:“时辰已到,行刑!”
场中的刽子手拿起大刀,走到白抚疏身旁站定,缓缓举起了手中的刀。
现场鸦雀无声,行刑台前有几个围观的百姓目光立刻偏向一旁,下意识地不愿再看,卖白菜的老妇头一次看犯人砍头,甚至吓得转过了头去。
就这时,她耳畔突然响起一阵喧哗声,同时夹杂着一声大喊“有人劫法场了!”
待那老妇再扭过头来,就见方才站在她周围的几名百姓已经提刀冲上刑台,将刽子手砍翻在地,把犯人团团护住,正与冲过去的官差展开激烈搏斗。
赵均宁怕夜长梦多,在他的馋言下,杨穆乃昨日午后临时下旨,定在今日处决白抚疏。
魏荻到了今早才获得消息。他安排一人去大军必经之路上等待苏毅澜,自己则带着四名侍卫混在了百姓当中。
正在场面一片混乱之时,伴随着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一支羽箭迥然离弦,在空中发出咻的一声,带着锐利的锋芒,眨眼就到了一名官差跟前,锋利的箭尖立刻深深插入那挥起钢刀的手臂。紧接着,张居远也被一箭射中胸口而亡。
黑压压的一队士兵纵马冲了过来,官差们根本不是久经沙场的士兵的对手,还来不及怎么反击,便有好几个人头落地。
白抚疏听到骚乱声,已经睁开了眼睛,隔着纷飞大雪,他看见了一个披着玄色战袍的身影,骑着战马跃上刑台,直接朝自己奔了过来。
他本就多日没怎么进食,又在大雪寒风中冻了多时,四肢早已冻僵麻木,在生死边缘走一遭,神经一松,整个人欲站立起来时,身子却往一边倒去。
一双结实有力的臂膀迅速伸了过来,将他拢进了怀里。
白抚疏快冻住的唇角动了动,声音细微得几乎听不见:“阿澜。”
——
守卫皇城的禁军在谭宇霖率领下,抵挡了不到一刻钟,赤琼大军便如潮水般涌入了宫城。
消息还未传进后庭,这里毫无风雨欲来的逼迫感,太监宫娥们还如平常一样小心翼翼伺候着各自的主子。
福阳殿里面琴声袅袅,数名宫女妙曼的身姿随着琴声舞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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