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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会有霉变军粮,赵尚书,你们户部提供的粮食是怎么回事?都不事先检查的么?”一个御史台的官员立刻转身,准备炮轰赵均宁。
赵尚书似乎心里早有准备,不慌不忙道:“这粮食也并非都是由我们户部提供吧,前阵子,粮草一时调拨不过来,兵部也有直接向粮商购买的,听说就是白侍郎亲自找的啊。”
白抚疏一怔,出列道:“陛下,臣并未亲自联系过粮商,请陛下明察。”
“连军粮也敢动手脚,何人胆子这么肥?立刻去查,这批粮到底经由谁的手发出,”杨穆乃起身,阴沉着脸道。
五日后,调查结果出来,这批霉变军粮就是白抚疏签字的那一批。
那许姓粮商被抓进大理寺,还没受刑就招了,说一个月前白抚疏用极低的价格向他购买这批粮食,当时自己就告知过,这批粮食只能喂牲畜。而白侍郎却想拿它来冒充优质军粮,甚至为了封许姓粮商的口,还给了他一笔银两,并口头许诺,等套取到户部拨下来的大笔钱款,会给他一分的分成。
虽然买卖合同上并没有白抚疏的签名,但那份最终确定向粮商购粮的批文上,确实是白抚疏的亲笔签名。
据大理寺提供的供词,许姓粮商甚至还描述出了白抚疏的长相,以证明自己私下确实与他会过面。
大殿上,杨穆乃阅完呈递上来的供词和证据,愤怒地一挥袍袖,说:“大理寺呈上来的证据与所述之事尽皆吻合,朕认为此事可信。”顿了顿,又毫不留情下了旨意,“白抚疏贪得无厌,连军娘也敢动手,即刻押入天牢,等候发落!”
白抚疏脑袋嗡嗡作响。
他回忆起那天签购军粮批文的事,自己当时立刻猜出了是户部找的借口,但有一点却没有猜中,那就是,赵均宁是出于什么原因找的这个借口。
难怪,他本以为要拖欠的这批购粮款,几天之后户部竟然就拨过来了。
如今它成了白抚疏骗取户部银子的罪证。
他甚至连那粮商长得什么模样都不知道,但人证物证确凿,明知自己被人陷害了,却百口莫辩。
其实这件事看起来似乎证据确凿,真的要细究,便会发现许多漏洞,但杨穆乃却信了。
确切地说,是他潜意识里本就希望这件事是真的。
他对白抚疏的不满由来已久,且越来越深,而此时,恰好有人为他找到了一个能治罪的理由,于是他在心理上便可以毫无愧疚,不管是对去世的母亲还是他的表兄。
是你自己犯了大错,怪不得朕对你无情。
入狱
在军粮上做手脚是死罪,何况这次霉变粮还直接导致了边军在无力抵抗的情况下全军覆没。
白抚疏当堂被剥了紫色官袍,变成白衣囚徒,戴着镣铐枷锁,被侍卫押着带往刑部大牢。
细碎的雪花扑面而来,寒意彻骨,白抚疏后背挺得笔直,面上既无畏惧,怒色,亦无怨愤,只是最后满目失望地看了一眼雪中的皇宫,托着沉重的枷锁,一步一步往外走去。
廊檐下的赵尚书冷哼一声,望着他走出去的背影,露出得意之色。
终于扳倒了白抚疏,从此他赵均宁就是这个国家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人物了。
——
天牢里关押重犯的牢室,即便白天也一片昏暗,这里的犯人通常关不了几天就要送去西市问斩,因此犯人并不多。
一名送饭的看守走过长长的甬道,来到一名新来犯人的牢室外,他将两个冷馒头从栅栏缝隙塞了进去,又好奇地往里头瞥了一眼。
新来的犯人与以往的其他死囚犯很不一样,既不狂喊乱叫,也不痛哭流涕,只一言不发地静坐在散发着霉味的阴暗牢房里,似乎对即将到来的死亡毫无畏惧。
这犯人奇怪,整日一声不吭,每次送来的牢饭也没吃几口,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看守摇了摇头,正要离开,眼尾瞥见牢头领着一对主仆打扮的男子朝这边走过来,便又停下。
只见那穿着一身藏青袍子的中年男人一走到新来犯人的牢室外,立刻扑到栅栏前,声音颤抖着呼唤了一声:“疏儿。”
为免儿子受苦,白恩岑塞了大把银子打点牢房里的狱卒,牢头,请他们多多关照一下。牢头用眼神示意看守,二人一道离开,留给了犯人和家人一点单独说话的时间。
“疏儿,”白恩岑双手握着铁栅栏,呼唤着里面的儿子。
白抚疏听见父亲的声音,动了一下,在又一声的呼唤中,从一堆杂草上缓慢起身,朝栅栏走去,身上的铁链“哗啦”作响。
一旁的福顺带着哭腔也喊了一声:“公子。”
白恩岑自从得知儿子下狱,一夜之间便苍老了许多,原本只是双鬓些微斑白,今日已是满头白发。
他从栅栏之间伸出手,微微颤抖着握住了儿子冰凉的手,沉重的枷锁将白抚疏白皙的手腕已经磨得一片红肿。
曾经纵马边关的齐威侯老泪纵横:“儿啊,此事你本是蒙冤,为何不去求皇上,让三司参与,重审此案?”
“没有用的。”白抚疏脸上神情始终木然,“爹,您回去吧,以后别来了,福顺,照顾好老爷。”
福顺将一袋点心从栅栏的缝隙间塞了过去,说:“这是二夫人亲手做的。”
白抚疏接在手中,没有说话。
“疏儿,有件事爹爹想同你讲,你娘走的那日,爹爹陪三姨娘去墨江游船了,这件事爹爹对不住你娘。”
白恩岑忽然提起了往事。
“那时你娘身体很不好,病越来越严重,爹爹听人说墨江对岸隐居着一位民间神医,想去求访一下,请他为你娘诊治,正好三姨娘想游船,爹爹便带着她一道去了,那日我们乘游船到了江对岸,找到了神医居住的草庐,不想那童子说神医远游去了,回来时你娘已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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