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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了一下,皇帝又恨恨道:“这个孽子,朕这次可不能轻饶了他。”
苏毅澜出福阳殿时,侍立在外殿的周公公也跟了出来,问要不要坐轿與回去。苏毅澜含笑谢绝了。
子时的更声响起,旧岁已换了新年。下了大半日的雪终于停了,一轮弯月冲破云层,高挂在苍穹之上,整个皇宫被白雪覆盖着,天地间好似全然变成了另一番模样。
苏毅澜抬首望天,轻轻吁出一口气,踏雪而去。
——
景昌十一年,元月初二,福阳殿。
“五十杖一下也不许少,给我狠狠地打,哪个敢手下留情,就跟着他一起打。”皇帝恼怒的声音从殿内传了出来。
候在宫檐下的太监宫女们一个个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出。
杨穆乃趴在黑色的长条凳子上,屁股上已经渗出斑斑血渍,两旁施行杖的太监听了皇帝的话,又高高举起了廷杖。
侍立在殿内的周贤贵听着外面沉沉的杖击声与三皇子的痛呼声,一阵心惊肉跳。
皇帝素来疼爱这个儿子,连高声斥责都很少有,看来这次是动了真怒了。但三皇子是皇后的心尖肉,万一被打坏了,皇后是不会饶过他们这些在近旁伺候的奴才的。
皇帝犹自沉着脸,在殿内踱步。周贤贵壮起胆子,小心翼翼地劝起皇帝:“陛下息怒,三殿下这么被打下去……可不得了,娘娘她……”
皇帝横了他一眼:“住口!你要替他求情,就跟着一起去领罚。”
正在这时,一个宦官脚步匆匆地进来跪下禀告:“陛下,皇后娘娘来向陛下请安了。”
皇帝微微一怔,目光冷冷扫向殿内低头站着的几个绿衣宦官,“她的耳报倒是快,谁这么快报给她的?”
话音刚落,皇后已进了内殿,到得皇帝身前便跪下。
还未说话,眼中已有泪光:“陛下,乃儿他怎么了?这么被打下去,陛下是要他的命吗?”
皇帝怒气还未消,朝她走了一步,冷冷道:“你养的好儿子,知道他都干了些什么吗?为了阻挠庐安州府的三司会审,竟敢派人半道杀了钦犯。庐安大旱,饿死百姓无数,那卢安知府贪的赈灾款,半数都进了他的口袋。为了打击报复兄弟,还找来大夫构陷五郎,朕被蒙骗,差点做了错事。”
顿了顿,又略提高了音量:“朕今天不狠狠责罚一顿,只怕日后还不知会做出什么无法无天的事!”
皇后听着外面的杖击声,每一下都仿佛击打在自己身上,话未出口,已先哽咽:“陛下要责罚,就请责罚臣妾吧,是臣妾教养不善,求陛下给他一个改过的机会。”
皇帝看着她,脸色有所缓和:“皇后起来说话罢。”
皇后跪着不动,摇头道:“陛下不答应,臣妾只能跪着,五十杖下去,乃儿命都要没了。臣妾怀了几胎,只养下这么一个孩子,他要有个三长两短,臣妾也活不下去了。”
皇帝听着这一番话,想起了当年她身怀六甲,为了护住自己损了一胎,还身受重伤的事,不由心软了下来。
叹了一口气,伸手托了她一把,扶起她,“好了好了,你快起来罢,朕这就让他们停下。但朕不能轻易饶了他,这次得让他长点记性。朕要罚他一年的月例,还有,没有旨意不许出府,叫他好好闭门思过去。”又转头对周贤贵道,“去,让他们停了。”
周公公领了旨,立刻着急忙慌地跑出殿外,远远地就挥着手喊:“停下,快停下!”
喊停了行杖的,近前一看,只见三皇子趴在刑凳上,背上单衣已经渗出条条鲜红血痕,又指挥旁边的小太监,“过来,把殿下背回去。”
“哦哟!娘的,轻一点!”杨穆乃训完扶他下长凳的太监,又狠狠瞪了一眼施行杖的两个太监。
那两人被三皇子一瞪,立马喏喏地低下头去。
其实哪个敢真下死劲打,除非不想活了。但打轻了又恐被皇帝责罚,这件事情很难做,轻了不行,重了也不敢,两个太监备受煎熬,每击一下都胆战心惊。刚才一听周公公喊停,皆松了一口气。
“乃儿,你怎么样了?”
皇后被等在殿外的白抚疏搀扶住,含泪将披风轻轻盖到儿子背上,对背着他的太监吩咐道,“走慢一点,别动到他伤口。”
白抚疏见姨母眼睛微红,面容憔悴,心生愧疚,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宽慰她,只好道:“姨母,让我来陪皇表兄去王府吧,外边天冷,你就不必跟着了,先坐凤辇回宫罢,您放心,我会让下人们小心伺候着的。”
皇后点头,又殷殷叮嘱了儿子一番,直到扶着贴身宫女的手踩上凤辇的踏板时,犹不放心地又回首看了一眼儿子。
杨穆乃惨白着脸,俯在小太监背上遥看云德殿方向,恨得咬牙:“本王不报此仇,誓不为人!”
白抚疏跟在侧旁,修长的双眉不禁又微微皱了皱。
春来
离黍南面一座叫南苑的府邸,院子里光秃的古槐树冒出了米粒大的嫩芽,房檐下的燕子唧唧啾啾地鸣叫着又开始了一年的筑巢。
树下一方小水塘里,几尾淡黑色的鱼正在摆尾游着。初春时节乍暖还寒,芋青赤脚穿着一双布鞋,手里拿着一卷书从西边一间屋子出来,他刚读到一处不明白的地方,进屋向冯宇荀请教了一下,出来重又坐回水塘边。
侧头看了一眼水塘,芋青忽然将书册卷成圆筒状,俯身啪啪敲着水塘边的石块,刚刚还在摇头摆尾的鱼瞬间都沉到了水里。
另一头的临安在吩咐几个小厮干活,听见响动侧过头,立时蹬蹬蹬跑过来,“芋头,听说你过了年都十四了,怎么还像个顽皮孩童呢?几尾鱼跟你有仇啊,殿下养着吃的,可别等他回来,鱼都死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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