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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吗?唉呀,我也没见过。”
福顺前后看了看,见周围无人,停下步子,压低声音凑近他耳旁,又道:“我跟你说啊,公子娘亲前年就病逝了,去世那天,老爷陪新娶的三夫人去墨江游船了,等得到消息赶回,大夫人已经去了。自那以后,咱们公子就不爱讲话,连吃饭也不愿与老爷夫人们一道,今年才渐渐好一些。还有啊,现在府中的两位小姐是二夫人和三夫人所出……”
原来公子没有娘亲啊。苏毅澜听着,一面有些愣愣地想。
“大夫人生前爱摆弄一些花花草草,尤其喜爱腊梅。“福顺想了想,又下结论道,“公子大约是受了夫人的影响吧。”
再往前走了几步,想起了什么,又悄悄提醒苏毅澜:“雨墨,主家的事,咱们做下人的不可随便打听,这是规矩,往后别再问了啊,万一被管家知道,会受责罚的。”
苏毅澜露出一个畏惧的表情,缩了缩身子,又使劲点了一下头。
白府的家宴气氛似乎有些沉闷,苏毅澜立在一旁,偷偷拿眼瞟他的小主人。
白抚疏低头扒着碗里的饭,连平日里爱吃的小菜蒜蓉黄瓜也很少伸筷子,侯爷问一句,他便答一句,其余时间均默不作声。
席间白抚疏两岁的妹妹闹着不吃饭,一会儿就被奶娘抱走了。
三夫人似乎想让这一顿家宴气氛好一些,间或与白恩岑说一两句话,又关切地问白抚疏,厨子做的饭菜是否合他口味等等。可惜他们家的这位少公子不怎么爱说话,只略微点头便算是回应了,实在不能用点头替代的,也尽量用一个字回答。
很快,一顿饭就这样在沉闷的气氛中结束了。
苏毅澜为白抚疏打着灯笼下台阶,地上落了一层薄薄的霜,在橘黄的昏光下,泛着细碎的银光。
白抚疏默不作声地往前走。苏毅澜却微妙地感觉到,小主人离开饭桌后轻松了不少,虽然偶与自己说话时,声音仍旧淡淡的,却平添了一些轻快。
他摁了摁躲在衣衫下的小海螺,想起了已经离开许久的家,阿娘虽做不出丰盛的饭菜,吃饭的气氛却远比今日看到的轻松愉快。
沐浴
白抚疏学习刻苦,对自己要求严格,每日晨起,必先在院子里将父亲教过的剑法练习一遍,才开始一天的课业。
那株移来的腊梅已经开花,金黄色的花朵三三两两缀满枝头,吐着芳香。苏毅澜一早从下人房赶过来,焚好一炉香,到窗前给腊梅浇水。
男孩都爱舞刀弄棒,他也不例外,手上浇着水,目光却被窗外舞剑的身影吸引。苏毅澜一双眼睛紧紧盯着白抚疏的一招一式,心里痒痒的,小胳膊情不自禁地跟着轻轻比划了两下。
白抚疏进屋时,额角微渗着薄汗,苏毅澜用一条白布巾为他擦去额上的汗,又端来一小碗温水。
“公子,是现下沐浴还是……”
白抚疏喝下一口水,淡淡道:“现下。”
他爱干净,每次身上出了汗,必先沐浴更衣。
澡房里雾气腾腾,从地底引入的温泉水缓缓流入了一只巨大的松木桶里。还未满十岁的白抚疏褪去衣衫,他单薄的身体骨肉尚未长开,却已经显出了一点修长俊美的模样。
屋内暖意袭人,苏毅澜着一件单衣,双脚踩在木桶边的一个矮凳上,手脚麻利地拿起澡豆,细心在白抚疏白皙细嫩的肩背上搓洗。
两人挨得很近,白抚疏在小书童弯腰舀水时,瞥见他胸口衣裳鼓起一个鸡蛋大的鼓包,颇觉奇怪。
“你脖颈上挂的什么?”
苏毅澜动作一顿,小声道:“回公子的话,是海螺呢。”
“海螺?”白抚疏盯着他胸前,“那是何物?”
苏毅澜继续手上动作,一面道:“公子,它能吹出好听的声音,放在耳旁还能听到海浪声。”
“哦?”白抚疏的兴味更加浓了,“等会儿给我瞧瞧。”
苏毅澜默默点头,舀起温热的水顺着白抚疏的肩背,胸膛上浇了下去,木桶上方飘起朦胧的白雾。
“雨墨,海螺。”白公子套上干净棉袍,从浴房一出来就朝苏毅澜伸手索要。
他发梢微湿,脸上难得地露出了几分这个年纪该有的孩子气的一面,苏毅澜顺从地扯开棉衣领子,小心翼翼取下,将它置于公子掌心。
“你如何得到的?”白抚疏仔细翻看着手里略呈圆形的小东西。
“小的阿爹出海打鱼带回来的。”苏毅澜主动说,“公子,我吹给你听。”
他将海螺凑到唇边,鼓起腮帮。须臾,一串空灵幽远的声音便在房间里响了起来,这声音不同于寻常海螺发出的呜呜声,音量不大,却极其悦耳动听。
“不错,好听。”白抚疏笑了,狭长的丹凤眼弯起,眼角上翘。
他刚刚沐浴过,脸上还有一丝热气蒸腾出来的红晕,平日里的那种清冷便都不见了,甚至显得有些俏皮。这是苏毅澜第一次看见白抚疏笑。这时的他还不是很懂得如何欣赏人的美丑,却被这笑容给吸引了。
他见过的人不多,只觉得世间再没有比白抚疏更好看的人了,一时竟痴看着他。
“我来试试。”白抚疏朝呆望着他的苏毅澜伸出手。
苏毅澜醒过神来,连忙将心爱之物双手奉上。白抚疏懂音律,将那海螺摆弄了一会,便掌握了吹奏技巧,竟也能吹得有模有样。
“雨墨,你从前生活在海边吗?”白抚疏将海螺还给他时,问道。
苏毅澜低低“嗯”了一声,将心爱的海螺戴回脖颈上。这时屋外进来了两个提着食盒的丫鬟,其中一个打开盒盖,白抚疏正跟苏毅澜说得兴起,摆手示意她们先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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