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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年因着谢崇岳这身怪病的缘故,许时青也学了些歧黄之术,如今派上了用场。
方才被对方熄火的动作打断,他只来得及握住对方的手,草草判断谢崇岳的身体现在没什么问题。
如今有了空闲,他自然要更仔细的看看,这胡乱吃药的家伙会不会落了什么毛病。
【我感觉这不太像是病】021说【内力流窜,约莫是有作怪的东西】
‘毒?’许时青不自觉摇头,沉思:‘蛊吗?’
谢崇岳擅长毒,不善蛊。如果他中了蛊,那么单纯的医术治不了很正常。
‘可为什么我的内力能起作用?’
这是最大的疑点,许时青想不通自己身上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可事实是,谢崇岳身上的病用别人的内力不行,就算许时青手把手教别人去帮谢崇岳疏导,也无济于事。
青年紧蹙着眉,白净的脸看不见一点瑕疵,青丝披散,几缕贴在了皙白的颈侧,像是缠绕在软玉上的美杜莎。
谢崇岳看着看着,不合时宜的想起他们第一次见面时,少年侠客衣袂翻飞,如落入尘网的蝴蝶,偏偏夜幕里雨如瀑下,天地晦暗,只他一抹白。
时隔六年,眼前的青年像是幽室里的一尊白玉像,每一处弧度都是令人心折的静美,让谢崇岳几乎要神魂颠倒,骨腾肉飞。
他想,自己约莫是失了心,丢了魂,否则怎么两个月没见,就幻想着与对方色授魂与呢?
他从来没那么患得患失、如痴如狂的喜欢过某一个人,所以青年只是忧切的握住他的手,接触的温度就几乎要灼烫到谢崇岳心里,腾出的热气冲了他浑身血管,燥动难安。
谢崇岳吹熄火把,在夜里审视的看着对方,回忆静默里不由自主对自己发出的诘问,那问题将掩饰的石块扒开,那簇嫩芽从心里簌簌冒头,想看不见都做不到。
有点闷啊。
他想。
是火把燃烧掉了空气,还是他心里那股子不可说的念头越长越大,撑出心脏,几乎要把这一方石室给撑爆呢?
谁也分不清,也许两者皆有。
“我没事的。”谢崇岳对他说:“遇见你之前,我一直都吃着这药,也没出什么事。”
许时青眉头耸动了一下:“我可还记得你当时有多狼狈,而且需要每月定时吃才免遭皮肉之苦的病……你真的没被谁控制了吗?”
这模式怎么听都是权贵家里培养暗卫死士或者杀手那一套。
“你可以告诉我的。”
他说:“好歹我是个大宗师,还是能说上些话的吧?”
谢崇岳脸上的易容没卸掉,那是一张唇角上挑的笑脸:“我也是大宗师。”
“再说了,谁能操控得了魔教教主?”他促狭的道:“真要说起来,也就你把我当苦力使唤。”
许时青很想对他翻个白眼,这是赤裸裸的污蔑!那是使唤吗?那分明是合理的分工合作!
“好了。”他没从脉象里得到什么线索,谢崇岳比头牛都壮实,不免嘀咕着要抽出空再找几本医书研究:“好了,去收拾收拾自己吧。”
他对匆匆忙忙的魔教教主这么说,然后毫不客气的拿过那食盒,打算直接开吃。
。
自刘武羽下狱,苏杭发生了很多事情,齐周尚武,关于江湖的故事在老百姓之间流通得总是很快,茶楼、摊子、集会……叽叽喳喳,就像是一朵云碰见另一朵云,交汇相接,最后形成一个庞大的故事。
真相怎么样,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谁因此得到了什么,谁因此而失去了什么。
按照许时青和锦衣卫的交易,宋之禾在官船上被他杀死的事情已经人尽皆知,淮河斩宋三,这事还被编成了话本子。
锦衣卫已经拿到了账本,随即亮了身份,他们领头的官职在身,天子有令,可直接审案。于是不久前温大小姐偷盐外逃的事陡然变成了苏杭官员贪污腐败,滥竽充数,倒卖官盐。
民间故事夸大妄想,真真假假的混杂在一起,胡编乱造竟然还真拼凑出了一个有头有尾、像模像样的事情经过。
刘武羽被放了出来,给出的判决是他确实没有动机也没有时间去掺和温彩柔的事情。
退一步讲,在宋之和被揭露与江南知府有雇佣关系,并且这些年背靠权势犯下的罪行苦主不远千里的跑到苏杭官府敲响登闻鼓,舆论一片哗然的情况下,杀死对方的折花剑仙的师弟,拥有民众的好感与信任,似乎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剑仙的师弟也是个好人哩,抱有这种想法的人并不少。
更何况刘武羽第一次来苏杭,且生性风流,除了那次比武招亲外,大部分时间都花费在探访花柳,这些事都有人证。
至于之前这些人为什么不站出来,那就是个很值得玩味的事情了。
有意思的是,温兆的风评在一瞬间变得极其微妙。
攻讦他的,说不清楚是真的怀疑他官商勾结,英雄血凉,还是妒忌他风光二十多年。相信他的,不知道是想起温大小姐和温家这些年的施济,还是不愿意推翻这些年心里建起的名为温兆的雕像。
故事是历久弥新的记忆。人们借此而将自己的想象加诸于一个人身上,塑金身,成仙佛。一旦这人展露出人们想象之外的行为,那么如何将之推上云端,就是如何将之拉下神坛。
有些人不愿意承认自己的错误,不想承认故事的坏结局,于是一厢情愿的否认所见到的一切。
但他们如何想并不重要,事情的真相与对错在锦衣卫的笔锋下自见分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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