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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蒙蒙亮,黄河上,一艘平底渡船顺流而下。
河水拍打着船帮,船身两侧挂着的旧皮筏与草把子随波晃荡,发出哗哗的水声。
“裴兄,还在生气?”
李系喂完马,拍了拍手上的草屑,起身走到船舷边。
裴施无畏正扶着船舷,板着一张脸,望着滔滔河水,也不知在想什么。
李系在他身侧站定,有些无奈。
不就是昨夜先顾着和罗河生交代事宜、又忙着安顿张家兄妹,没能第一时间帮他寻船么,至于到现在还置气?
昨日裴施无畏扬言若带上那兄妹二人同行便分道扬镳后,张谨便主动提出要随罗河生去中条山。
罗河生本就是镇龙堂里为数不多对张家兄妹好的人,这些年冒着触怒董威龙的风险暗中照拂他们,兄妹二人对他颇为信任。况且此人敦厚正直,身上有些拳脚功夫,又颇有人望,镇龙堂散伙后的帮众大多愿意追随他,张家兄妹跟着他倒是个妥当的去处。
李系见罗河生是个有领导潜质的可造之材,便赞助了他一笔银钱、若干药物,以及一批家园中产出的优良作物种子,权当做善事。
对此,裴施无畏笑他是“佛心菩萨面的散财童子”。
事情定下后,罗河生又帮他们寻回了裴施无畏的船。他本来还想去库房将董威龙扣下的银钱一并取来归还,却被裴施无畏挥手拦住,说他不差那几个钱,只要船便够了,旁的他们自己留着,说完便迫不及待地登了船。
李系本以为他该高兴才是,谁知这人上船之后便是这副模样,一路上都板着张脸,也不搭理人。
李系侧头去看他的脸,试探着唤了一声:“裴兄?”
裴施无畏侧眸睨了他一眼,又将目光移回河面,面色依旧紧绷。
李系愈发纳闷了。
不会吧,还在生气?
他到底在气什么啊?
正困惑着,裴施无畏忽然开口:“我没生气。”
李系更奇了:“没生气?那你为何板着脸,也不理我?”
裴施无畏沉默片刻。
他扶着船舷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都有些泛白。
就在李系以为他要把船舷徒手捏碎时,他终于缓缓吐出一句话:“我们……没有船夫。”
李系愣住了。
他下意识看向船尾舵桨的位置。
空空如也。
他又回头看了看。
河水湍急,他们已经行至河中,看不到岸了。
李系沉默了。
他缓缓走到裴施无畏身侧,双手撑在船舷上,与他并肩而立。
二人一同眺望滔滔河水,神色凝重,气氛微妙。
良久,李系开口:“所以……裴兄原本打算如何渡河?”
裴施无畏抿了抿唇,声音有些发虚:“……我本是委托浪惊天摆渡。”
他顿了顿。
“但我忘了,他死了。”
二人沉默。
死人,是不会来上工的。
河风呼呼地吹,吹得船帆猎猎作响。
渡船载着两个不会撑船的江湖客和一匹大白马,在黄河上随波漂流。
良久,风里传来一声轻叹。
李系走到船尾,抓起搁在一旁的船桨,撸起袖子,开始划船。
裴施无畏眼睛一亮:“华洛兄,你会划船?”
李系头也不抬:“不会。”
裴施无畏一愣:“那你划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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