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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白赫言他想一尽地主之谊,第二天便邀请琼慈前往号称是城中最有名的酒楼里用餐。
说是最有名,但实际上也不过只有三层,是比别的客栈稍微新一些,没沾有那么多灰,也没有那么破。
琼慈很是嫌弃,但是由于薛白赫这人神神叨叨的,看起来就病得不轻,她想看看这个人究竟想干什么。
菜式很普通,不过一道青椒牛肉丝、木须柿子、红烧狮子头、水煮鱼片,最后加一道白菜豆腐汤。
唯有很奇怪的是,上菜的小二战战兢兢,两条腿都打着抖,手也晃着晃着,才把菜上了。
这小二连看薛白赫一眼都不敢,上好菜之后飞速地逃离他们这桌。
琼慈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想法,嘟囔了一句:“人嫌狗厌。”
她从小到大尝过的山珍海味不知何几,此时也不过动了几筷子便停下。
只薛白赫注意到琼慈多夹了几次青椒牛肉丝,看起来这位大小姐确实很喜欢吃辣。
他们的位置在酒楼的二楼靠窗,琼慈随意地往街道上瞥去一眼,这一眼便看出了奇怪来。
凡人稀稀疏疏地走在街道上,根本窥不见几个人影,全然不似她刚进城那天那般热闹。
“这么冷清。”
薛白赫:“大小姐进城那日,正是竹南谢氏流放凡人进城的日子,自然比今日更热闹些。”
流放?
琼慈:“这里不是竹南谢氏管辖之地吗?他们不派人来剿灭妖鬼,尽把功夫下在凡人身上做什么?”
薛白赫:“凡人之命,卑贱如春日飞絮,若能换点别的,就更卑贱了。”
琼慈一开始没能听明白这话的意思,直到一个大腹便便、腰着金腰带,作富商打扮的男子,大摇大摆地骑马踏行到街道上。
富商摇头探脑,一副醉醺醺的样子,但他的舌头忽然伸出一个不可思议的长度——几乎能达到七尺之远,身躯膨胀露出泛着光的鳞片,将身侧畏畏缩缩的凡人一卷,便吞了进去……
仅仅过了两三个呼吸,这妖物打了个嗝,又恢复成先前那般富商打扮了。
整个过程,无论是走在街道上的其他凡人,还是躲在店铺里观望的人,也只是最多面露恐惧,连声音都没泄露出分毫。
怀中的鉴妖玉仍然暖洋洋的,琼慈想到她曾斩杀过的食人妖,难道……这城中的妖物尽可以伪装成人形吗。
这些人的表现,分明是视妖物吃人之事稀疏平常。
琼慈心中隐隐冒出一个悚然的猜测来。
“这里……竹南谢氏不派人来管吗?”
薛白赫慢慢道:“此座无名城,自失掉姓名之后,便一直是竹南谢氏献给妖族的……嗯,屠宰场?”
会有围墙里的羊羔对屠夫反抗吗。
那“富商”舔了舔自己的手指,目光逡巡过街边的人,又摸摸自己的肚子:“没吃饱啊……”
被他瞟过的凡人都是停在原地,丝毫不敢动,面色上露出绝望与恐惧,但却没有一个人敢逃。
琼慈自认自己并非热血上头之辈,可长久受青阳家“持剑为众生”之教导,面对此情此景,实在难以忍受。
连青伞直冲那妖物而去,用的是十成十的杀招。
但薛白赫用剑鞘挡了下来,他抬眸,眼睛也亮,笑容也亮,唯有动作间渗出丝丝冷意来。
剑鞘与伞面相撞出一声清冷的“锵”。
“薛白赫,你难不成与竹南谢氏一样的做派,如此丧尽天良,将人命视作草芥吗?”
薛白赫望着这位已经站起身的少女,容光好似朝霞,令人望之神往。
人命当然如草芥,包括他自己的。
“大小姐,流云郡藏有的妖,恐怕比你整个秋天见过的落叶还要多,你出了手,死的人就是你了。”
也不一定,青阳赵氏的大小姐,说不定有什么根本想象不到的底牌。
琼慈绷着脸,以她的修为,当然能感觉到落在街道上的威压繁杂,想必是有无数只妖在暗中里窥探,如今她对流云郡的情况也只了解皮毛,出手实不是上乘之举。
她将连青伞收回去:“我会禀告家主,让仙盟施压解决此事的。”
薛白赫:“这也不用,”他的目光落在站在街道的”富商”身上,“临走之前,我会解决好这件事的。”
琼慈觉得这人实在不可信,赶忙布置了传音阵将消息告诉了表姐和族老们。
薛白赫慢悠悠地吃着饭,半点没受刚刚情形的影响,只忽然生出些后悔来——
他若是不管这大小姐,甚至可以顺水推舟,让她死在流云郡里。青阳赵氏无论如何也会为这件事出头,他可以省下许多心力。
……失策啊。
琼慈回想着,梦境里薛白赫自家中亲人死绝之后,便独自在流云郡长大。
“薛白赫,我要知道,流云郡是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竹南谢氏为什么这样做……你将它们写下来,我才能正式呈禀家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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