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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但如果按着常规世俗的眼光,我的家庭构成并不是种问题,”
&esp;&esp;陶京促狭地笑了一下,
&esp;&esp;“毕竟谁会说父母恩爱是种问题?”
&esp;&esp;“我打小就意识到,他,”陶京拖长了声,“我爸,”
&esp;&esp;“他好像看不到我。”
&esp;&esp;“哪怕我们住在一片屋檐底下,呼吸着同一处空气,血管里流淌着继承的血液,”
&esp;&esp;陶京怂了把肩,他摊开了手往后倾倒了下去,
&esp;&esp;“我是透明的,他看不到我。”
&esp;&esp;“我曾经也以为是因为我太过听话,或者是我不够懂事,”
&esp;&esp;“直到那天我突然意识到,
&esp;&esp;这和我个人行为的好或者是坏一点关系都没有,
&esp;&esp;他看不到我,
&esp;&esp;只是因为我是我而已。”
&esp;&esp;
&esp;&esp;09
&esp;&esp;在张铭雁的身上,莫奇一瞬间看到了那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通用形象——无关性别、年龄和外貌——频繁地出现于他的诊室,
&esp;&esp;以家属的身份。
&esp;&esp;你应该知道那个形象是很矛盾的,
&esp;&esp;他们总是在踟蹰,
&esp;&esp;从踏进他的诊室开始,如针毡,似火烤,在流火的七月里瑟瑟发抖或是在隆冬滚出一额的汗,仿佛他一年四季恒温28度的中央空调电费花销白搭。
&esp;&esp;不,不,
&esp;&esp;这种踟蹰打尚未踏进他的诊室便开始了,他们踟蹰于是否应当踏进这栋楼来——没有客人的时候,莫奇时常会倚靠于单面的落地玻璃窗前,从十二层的高楼朝下眺望,从川流不息的人海里辨别他未来可期的顾客——不得不说,这是个消磨时间的好方法。
&esp;&esp;毕竟,他的会诊日程表多数空缺。
&esp;&esp;莫奇的顾客不算太多——他习惯将来这处寻求他帮助的,唤作顾客而不是病人,这能间接抚慰到很多人的情绪。
&esp;&esp;坐落于二环cbd某栋商务楼十二层的莫奇的办公室很空荡,但支到天花板的文件柜却被塞得满当,里面填充着的是每一位顾客的个人资料——莫奇的记性不大好,这使得他需得事无巨细地将所有内容实体化、文字化——再者说,这敦厚的纸质文档只说分量也对得起对方支付的高额诊费。
&esp;&esp;但更多的,是著作,是文献,是新鲜出炉的《心理世界》杂志,莫奇试图通过此强调这是门科学,而不是玄学。
&esp;&esp;搁日后来看,2000年是国内心理咨询行业的一个好年,踏在二次发展的尾巴上,即将迈进第三次发展的新纪元。
&esp;&esp;但2000年的莫奇其实并没有从这一行里讨到任何甜头。
&esp;&esp;就好像作为家属的他们总是在踟蹰一样,被那熟悉的敌视目光扫射时,莫奇总是止不住地想要叹气,
&esp;&esp;拜托,他可不是那个制造问题的人。
&esp;&esp;可惜,戳破问题的温情面纱,或许本身也是一种罪过。
&esp;&esp;“所以,”莫奇不得不再一次打断了张铭雁的复述,“你到底有没有察觉到他有哪里不对劲过?”
&esp;&esp;毫不意外,莫奇得到了一个近乎可以说是敌视的目光。
&esp;&esp;他理解,
&esp;&esp;但这本质上是荒谬的。
&esp;&esp;面前的这位女士,这位果决且专横的姐姐,为了弟弟的心理问题,向他支付了大价钱,却只是反复向他强调着那位素未谋面的客人的正常与优良。
&esp;&esp;作为家属,他们是矛盾的,
&esp;&esp;他们在他的诊室门槛来回着蹦恰恰,姿态像极了传统婚礼仪式上的跨火盆环节,的确是相似的,这两项运动都把他们炙在火舌上烤,都让他们深感不安。
&esp;&esp;没有人愿意和心理医生扯上关系的。
&esp;&esp;这种不情愿严重到,仿佛只是把“心理”和“医生”两个词汇凑到一处都是一种罪过。
&esp;&esp;对此,莫奇深有体会。
&esp;&esp;在一系列的社交冷遇里,莫奇学会了语言暧昧的重要性,他笼统地向陌生人介绍自己是位医生。
&esp;&esp;医生多好,救死扶伤,小到头疼脑热,大到断肢恶疾,落在旁人眼里,不知原理,只知那是一种良善的身体拯救魔法。
&esp;&esp;但心理是不需要医生的,因为它不会生病,不该生病,不可以生病。
&esp;&esp;文件柜里塞满了《心理世界》,新来的第七期散发着新印的油墨味道,导语上写着大街上行走着的人,每十人里就有七人有神经症。
&esp;&esp;这话多鬼扯,
&esp;&esp;莫奇撇了撇嘴,按这道理,道上行的,车上驶的,70%的行走者都是他的潜在顾客,哪怕只是其中的零头偶然抬头瞅见招牌再愿意走进来,那他的日子都得滋润不少。
&esp;&esp;只可惜,在这路上行走的人们的心理是不应当出问题的,因为旁人不允许,社会不允许,世俗不允许。
&esp;&esp;这种不允许使得家属们只得踟蹰于他的诊室门口,
&esp;&esp;一咬牙,一跺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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