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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深一脚浅一脚地往里走,巷子污水横流,电线像蜘蛛网似的缠绕,燕旻希牙根紧了又紧。
&esp;&esp;楼梯口狭窄昏暗,墙面上贴满了各种小广告。
&esp;&esp;叩叩叩。
&esp;&esp;门开了,李梨就站在这儿。
&esp;&esp;燕旻希一眼看出他白了,不是一点半点,脸蛋白生生的,跟剥了壳的鸡蛋似的,看着就细润。
&esp;&esp;大冬天,李梨鼻尖和眼眶都冻得泛出一层粉红,湿漉漉的,圆溜的黑眼睛像两汪清亮的潭水,就这么一眨不眨地,呆呆地看着燕旻希。
&esp;&esp;尤其裹着件羽绒服,帽檐一圈软乎乎的白绒毛,衬得脸更小、更呆了。
&esp;&esp;整个人看着,像只不小心在雪地里打了个滚,还有点没回过神的小动物。
&esp;&esp;燕旻希盯着人,一动不动,他也直直对望,时间停了几秒似的。
&esp;&esp;“希哥,先进来,外头可冷。”
&esp;&esp;燕旻希才回过神,忙跟着进去,方才让他差点看傻眼,连现在的处境都忘了。
&esp;&esp;刚进门,一股淡淡的洗衣粉味飘出来,不难闻。
&esp;&esp;燕旻希飞快地扫了圈。
&esp;&esp;房子很小,一眼就能望到头。老式的一室一厅,厅小得可怜,摆了张旧沙发和一张折叠餐桌就差不多满了。倒是收拾得干净,地板被擦得反光,东西摆放得整整齐齐,比燕旻希根据巷口想象出的租房好了十万八千里。
&esp;&esp;他开口,却是个无关紧要的话题:“你怎么搞的?变这么白,我还以为敲错门了。”
&esp;&esp;李梨摸摸脸颊,似乎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变白了:“估计……在店子里不用硬晒太阳,就白了?”
&esp;&esp;估摸着也是。李梨从小风吹日晒的,淮平的紫外线没那头毒,也不用饱经风霜干苦活儿,皮肤一下就恢复了原本的冷白。
&esp;&esp;“原来你们乡下人不是天生就黑的啊。”燕旻希有些意外。
&esp;&esp;“嗯。这边是卫生间和厨房。”李梨指了指,“俺平时睡那屋。”
&esp;&esp;房间也不大,靠墙放着木板床,旁边搁着简易的衣柜、旧书桌和椅子。
&esp;&esp;窗户没关,风吹进来,带着飞雪的沙沙声。虽然简陋得不能再简陋,但床铺得平整,桌子椅子一尘不染,连窗户玻璃都擦得亮晶晶的。
&esp;&esp;李梨抱歉地挠挠头:“这屋之前的人刚搬走,俺简单收拾了一下。希哥你看行吗?”
&esp;&esp;“你还和别人合租过?”燕旻希脸色顿时不好看了,一想到李梨和别人住一起,他心里就刺挠。
&esp;&esp;“是俺哥们,进城头一天遇到的,可会照顾人。上个月他家里出事儿回老家了,应该……应该不来了。”
&esp;&esp;“睡一张床?”
&esp;&esp;答案很明显,这屋子里就一张双人床。
&esp;&esp;李梨不解,懵懵地看着他:“俺们都是男的啊。希哥,俺工友是男的哦。”
&esp;&esp;男的?男的也不行。
&esp;&esp;燕旻希愤愤地剜他一眼,转身坐椅子上了。
&esp;&esp;李梨以为他嫌弃床不干净,一时有点犯难,又去抱了床被褥出来,不吭声,麻利地开始打地铺了。
&esp;&esp;燕旻希赶紧拉住他。
&esp;&esp;“哎,你干什么呢你。”
&esp;&esp;“铺床啊,晚上我睡这,希哥你睡床上,真的不脏的,铺盖俺都洗过了。”
&esp;&esp;“谁问你了,”燕旻希抓住他的手没松开,反而捏了捏,“我有说要你睡地上吗?”
&esp;&esp;“那……那咋整啊。”
&esp;&esp;“我也是男的,睡一起你不愿意?”
&esp;&esp;“俺怕你不习惯嘛……”
&esp;&esp;燕旻希拽着他起身,轻嗤道:“你的好室友都习惯,还同床共枕这么久,就认定我不能了啊。”
&esp;&esp;日头一偏西,天色眼见着就灰了下去。没多久,窗外光秃秃的树枝,眨眼就糊成了黑黢黢的影子。
&esp;&esp;燕旻希看着那张床,做了半天心理建设,才极其不情愿地躺上去。
&esp;&esp;床板很硬,垫子根本缓解不了多少,动一下甚至能听到弹簧吱呀作响。
&esp;&esp;被子有股淡淡的肥皂味,倒是干净,但于他而言面料粗糙,磨得皮肤很不舒服。
&esp;&esp;李梨洗完澡出来了,轻手轻脚地关灯,掀开被子另一角也躺下了。
&esp;&esp;床垫因为重量凹陷下去一块,两人的手臂贴在一起,李梨赶紧挪过去点儿。
&esp;&esp;这他妈怎么睡?燕旻希在心里骂了第一百遍。
&esp;&esp;床硬,被子糙,空间压抑。各种负面情绪交织在一起,加上刚从天堂到地狱的憋闷,让他毫无睡意,睁着眼睛看黑暗中斑驳的墙壁,感觉时间过得异常缓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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