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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司徒明和吕呈臣死后,朝中权力全集于於陵信一身,大司马位依旧空悬,新任的丞相不过是於陵信扶持的傀儡,唯其命而是从,天下权力如今尽归他一人之身。
&esp;&esp;他不愿意放权于下,唯独愿意放权给皇后,吕呈臣触及皇后而死,往后自然也没人敢再对皇后监国有什么非议。
&esp;&esp;他们到如今回望,才发觉,自皇后从入主中宫开始,就开始一步步干政了,从冬日向百姓布施,到赏赐金吾卫年例,为司徒明求情,再到春耕礼那次先于陛下敲打大司农,而后又是田税改,监国,诛丞相,若是没有於陵信的纵容和推举,她怎么能成这样的气候?
&esp;&esp;上次监国期间,虽然有吕呈臣等人使绊子,朝中拥护者也不少,民间拥簇她的百姓更多,都十分感念皇后的仁德。
&esp;&esp;向来皇后要有贤德的名声,却不能太过贤德,掩盖了皇帝的风头,更不能分享皇帝的权力。
&esp;&esp;说句大不敬的话,陛下纵容太过,连留着吕呈臣制衡皇后都舍不得,哪天真栽在皇后身上了,朝上朝下,有司徒明和吕呈臣的前例,恐怕也没有几个人敢说清君侧除妖后的,谁敢赌这是不是人家两口子合伙设的圈套,专等出头鸟往里跳呢。
&esp;&esp;上次东西摔成那样,吵架分居,到头来人家还是一条心的,他们上赶着出头讨不到好处的。
&esp;&esp;不少人心中这样想的,却不敢说,传出去就能九族团聚了。
&esp;&esp;姜秾这边葫芦还未按下去,瓢就已经起来了,於陵信有意对外发兵,从宋国回来的军队依旧在加紧操练,粮草辎重有调遣痕迹,疑是於陵信从宋国那里又尝到了不劳而获的甜头,故态复萌,不打算装了,还是准备走战争强国的路线。
&esp;&esp;时间恰好,事件恰好,於陵信是铁了心的。
&esp;&esp;宫里的气氛愈发显得古怪,按理说小别胜新婚,姜秾和於陵信却铁了心的不再相见,大有恩断义绝之势,於陵信一连病了好些天,姜秾也不曾去探望过。
&esp;&esp;姜秾睡不着,披着外衣,倚在窗边,和煦潮湿的风吹拂在她脸上,凉凉的,吹得她头脑愈发清醒了。
&esp;&esp;夜空繁星闪烁,云层铺成薄薄的纱,月亮隔着这层纱望着人间,姜秾也望着月亮。
&esp;&esp;蝉鸣声声,她的心跳也伴随着蝉鸣一震一震的,姜秾甚至想一时冲动,跑去和於陵信对峙,叫他什么都不要做了,不要再逼她了,把一切都摊开了说,让他给她一点时间,她也许会慢慢接受他。
&esp;&esp;但归根到底,姜秾还是没有这样做,她怕是自己自作多情。
&esp;&esp;那么为今之计,她只好顺着於陵信的安排做下去。
&esp;&esp;摆在她面前的一共两条路,又从这两条路里延伸出了无数种可能,姜秾心里乱得像一群小鸟在枝头上吵架,不知道自己会走向哪条路。
&esp;&esp;茸绵早上打着哈欠进来,看见姜秾大清早就倚在窗边,还是吓了一跳,清晨金色的眼光洒在她的脸上,为她熬了一夜泛白的脸色镀上了一层暖融融的金光,她柔顺的墨发披散着,遮盖了小半张脸,衬得眼瞳更大,更圆,嵌在白得不正常的脸上,又沉默着不说话,显得鬼气森森的。
&esp;&esp;“殿下一夜没睡?”茸绵过去帮她披了披衣服,摸到上面还沾着冰凉的露水,惊呼一声,赶紧带着她换了一身干爽的衣裳,殿下心情不好就会晚上站在窗边看星星看月亮,上次这么站了一夜,还是好些年前病了一场的时候。
&esp;&esp;她一边帮姜秾换衣服,一边问:“殿下担心什么?担心晁宁殿下吗?还是担心战火会燃烧到浠国?”茸绵的脑袋很简单,吵架了就是不好,姜秾和於陵信现在不好了。
&esp;&esp;她心里也为此有许多担忧,母国再也不能为她们提供依靠,茸绵也觉得前路有些慌慌,男人的心变得就是快,可如果这样一直吵下去,她和殿下孤身在异国王宫,未来又会有怎么样的结局呢?
&esp;&esp;纵然她知道现在最好的办法是劝一劝殿下去和於陵信服个软,看在往日的情分上重修于好,早些生下太子稳固后位。
&esp;&esp;茸绵觉得殿下比自己聪明多了,她能想到的,殿下一定也早就想到了,可殿下不做,那就是不想做,她还是不愿意逼迫殿下去做不喜欢的事情。
&esp;&esp;姜秾想了想,这件事又很难说,感情的事情是最难讲明白的,每个人想法都不同,他们只能从自己的角度来思考。
&esp;&esp;可能她和於陵信苦恼的问题,在旁人眼中就是鸡毛蒜皮,说开了就好了,可於陵信没打算和她说开,姜秾也不打算和他说开。
&esp;&esp;於陵信有自己的安排,姜秾也有她的想法。
&esp;&esp;“天色还早,要不要再睡一会儿?”
&esp;&esp;“带些点心和我一起去学宫吧,看看那些孩子学得如何,他们入宫之后,我似乎只去见过一次。”
&esp;&esp;眼下分明有更要紧的事情,怎么还想起要去要看那些教养在宫里的宗族子弟了?
&esp;&esp;茸绵不理解,桐叶也不理解,但殿下这么做肯定是有她的道理的,茸绵赶忙去安排了。
&esp;&esp;其实五国的学宫都差不多,一群年纪不大的孩子在里面读书骑射,吵吵闹闹的。
&esp;&esp;这批送进宫的宗室子女大多经过挑选,许是年龄也是标准之一,年纪都不大,从五岁到八岁之间,也难怪外面传闻说於陵信是要从这些人中过继一个。
&esp;&esp;这么小的年纪已经能看出天资高低,秉性如何了,有两个孩子格外聪慧,不管姜秾考问什么,都能对答如流。
&esp;&esp;她在学宫之中待了一上午,桐叶问晌午饭摆在哪里,姜秾破天荒说去宣室殿。
&esp;&esp;此话一出,连茸绵都震惊得抬头,复又飞速垂下头,殿下兴许是想开了,知道如今情况不利,打算和陛下求和了。
&esp;&esp;姜秾看出他们的震惊,以及略带喜悦的表情,神色如常地理了理袖口:“陛下病了这么些时日不曾好转,本宫有些担忧,今日得闲,去探探病。”
&esp;&esp;桐叶连忙叫黄门去传讯。
&esp;&esp;於陵信仰躺在榻上,枕着小臂,脸上铺着本折子,宫人来讯,他似是悠悠转醒,眯着眼睛把折子拿下来,抬手挡了挡帘子缝隙中射进来的刺目光线。
&esp;&esp;他病了好几天,姜秾不在,没人管得了他,他也不会听人管,面色泛着淡淡的青白,这份淡色像块上好的草纸,愈发显得他脸上其他颜色秾丽。
&esp;&esp;五官深邃,下巴尖削,皮肉紧贴着骨,颧骨沿着眉骨的落点往后折,脸颊紧窄而立体,骨量重又显得不过分单薄,长眉黛色浓,眼尾如飞,睫毛倒影在尾沟撇出一条凌厉的线,粉白的唇干涩起了皮。
&esp;&esp;他掩着唇,咳嗽了几声,挥手叫他们下去,倒是没有拒绝姜秾的到来,又躺了回去。
&esp;&esp;於陵信的指尖在榻上轻点,猜测她这次来是做什么的,总之不会是来吵架的。
&esp;&esp;宣室殿四面的竹帘都放下了,用以遮光,日头高照,殿里烛台却都点全了,地上堆着随手扔得乱糟糟的竹简,没有熏香,空旷得冷硬,只有金属和木头的腥味和土味,失去了阳光的普照,闻起来平添几分森冷。
&esp;&esp;姜秾进到这昏昏的殿里,险些认不出自己曾经在这儿住过。
&esp;&esp;於陵信躺在乱堆的竹简后面,一身宽松的玄衣,昏暗里姜秾险些没瞧见他,脸被盖住了,长发从榻上丝丝缕缕地垂下,手腕垂在榻边,以他的身量,软榻显得有些逼耸,只能支着腿。
&esp;&esp;姜秾捂着胸口后退了两步,要不是知道他病得没那么重,她还以为这里躺的是一具尸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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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作者有话说:呦西,竟然距离上次更新过去好几天了,希望评论区没有人骂我qaq
&esp;&esp;昨天晚上和朋友看电影吃饭,最后分别的时候,说下次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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