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品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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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第1页）

&esp;&esp;那段遥远而灰暗的日子很快被抛下，他梦见了第一次见边原的那天。

&esp;&esp;高中毕业后，他终于了无牵挂，学生们狂欢的夏日里，他开启了漫无边际的自杀计划。

&esp;&esp;可天不遂人愿，那硬币着了魔，二十多天竟然每天都是花面。

&esp;&esp;邢舟觉得邪门，停止了一段时间的抛硬币，常去海边散步，吹吹风，看看太阳看看月亮。

&esp;&esp;他偶尔会遇到来海岸的游客，远远望着他们站在一起拍照，咔嚓一声，照片出炉，那是游客们在这个宇宙里打卡新场景的纪念。

&esp;&esp;后来他也站在同样的位置，看着游客照的背景里的风景，却觉得了无生趣，灰突突的天，雾蒙蒙的海。

&esp;&esp;见到边原，是他重操旧业开始抛硬币的第七天。

&esp;&esp;连续抛出七个花面后，他突然在镜子里看到了另一个人。

&esp;&esp;邢舟一开始以为自己精神病了，愣愣盯着他，看了起码三分钟，才从那下半张脸分辨出来，对方就是他本尊。

&esp;&esp;从高中改名开始，他剪了短发，剃了好几年，头一次见到自己留这么长的头发，毛蓬蓬的，不知道该说像钢丝球还是像丐帮。

&esp;&esp;然后镜子里的人开始说话了。

&esp;&esp;邢舟还记得边原和他说的第一句话，问他“饿了吗”，这个问句太陌生了，邢舟不知道自己有多少年没有被这样问过，或者说从出生至今都从来没有。

&esp;&esp;他没想到人生的第一句“饿了吗”，是他自己问自己。

&esp;&esp;边原的世界与他多有不同。他毕业后就把成绩、升学全部抛掉，彻底成为无业游民，而对方却填报了大学志愿。他对此不理解。

&esp;&esp;那不理解里包含的情绪太多了，有嫉妒，有欣慰，有怅然若失，也有期盼。

&esp;&esp;他不想看到边原拥有他没有的，可也希望边原能拥有他没有的。

&esp;&esp;跌宕起伏的梦境至此戛然而止，一串闹钟唤醒了他们。

&esp;&esp;这是邢舟头一次给自己的人生上闹钟，他承认了世俗的时间定义，愿意让钟表入住他的小家。

&esp;&esp;邢舟按掉闹铃，早上十点钟，他们不知不觉睡了一天一夜，边原该去上课了。

&esp;&esp;“边原。”邢舟把人从自己怀里扒拉出来，在他耳边道，“起床了。”

&esp;&esp;边原充耳不闻，翻个身，抱着被子。

&esp;&esp;“别迟到了。”邢舟开始揉他的头发。

&esp;&esp;“不去。”边原嘟囔两声，又使出哼哼唧唧这招。

&esp;&esp;邢舟拿他没办法，又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再在学校惹事：“快点，我的耐心到哪里你自己知道。”

&esp;&esp;边原沉默片刻，说：“我不去学校了。”

&esp;&esp;这句话说得十分清楚，没有方才犯困的那股黏糊劲儿了。

&esp;&esp;邢舟只一听，就知道他是认真的。

&esp;&esp;“为什么？”他心里咯噔一声，扣着他的肩膀将他翻个面，“边原！”

&esp;&esp;“不为什么。”边原推开他的手，自己坐起来，低垂着脑袋，头发毛茸茸的，“我不去学校。”

&esp;&esp;邢舟只觉遍体生寒，兜头一盆冰水。他强硬地把边原从床上拽下来，心慌得厉害：“不行，你必须去，你不去——”

&esp;&esp;“我不去怎么了？”边原甩开他，那双眼眸清凌凌的，早没了困意，“怎么了？邢舟，你敢说下去吗？”

&esp;&esp;邢舟哑然。

&esp;&esp;“你叫我去学校，那你怎么不去，你为什么不出门，不去见人，不去做事，每天在家里呆着？”

&esp;&esp;他声音不大，可每个字都带着刺，刺向邢舟，也刺向自己。

&esp;&esp;还能为什么？因为他们都知道，这道门不能迈，迈出去就回不来了。宿舍里的对话、女医生的善意都还历历在目，与外界有了联系，便是有了牵挂，恻隐之心一生出来，就无法再抹除。

&esp;&esp;可一旦对世界心怀留恋，他们就无法再见面了。

&esp;&esp;窗帘紧闭，一丝光也透不过来，他们在昏暗的小屋里看着对方，苦涩如潮，将他们淹没。

&esp;&esp;邢舟知道，他们的处境位于一个微妙的临界点，摇摇欲坠，多一分、少一点都将落入深渊。

&esp;&esp;他的痛苦源自心理扭曲，而这心理扭曲的根源在童年的阴影，他们最恐惧的东西是孤独。

&esp;&esp;与现实中的病痛、工作、人际带来的痛苦不同，孤独是一类抽象的概念，推动着他主动选择了远离社会，心甘情愿走向死亡；可换个角度，这也为他保留了探索世界的主动权，有主动权就意味着总有一天可以重燃期盼，重燃期盼对于其他人来说是精神疾病病愈，可对他们来说则意味着无边地狱。

&esp;&esp;只有切断一切，让生活里只有彼此，才能永永远远在一起。

&esp;&esp;边原知道，邢舟也知道。他们之间没有秘密。没有秘密也是一种痛苦。

&esp;&esp;邢舟咬着唇，抬手摸了摸边原的头发。

&esp;&esp;“边原，我想看你去读书。”他轻轻道，“我想你有我没有的。”

&esp;&esp;边原却摇了摇头：“做不到的。我当然也希望你过得好，可我不能接受你过得好的代价是离开我。你也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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