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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玉蓬殿那头,五个选女对着汪尚服送来的缎子了愁。
罗柔使劲吸了吸鼻子:“这缎子怎么闻起来好似有股香味?”
王蓉一愣,凑近嗅了嗅,奇道:“还真是!”
聂莹瞧她们一副少见多怪的样子,心底嗤了一声,面上却一脸让人不设防的软笑,“此面料名曰浮香缎,须请十几个老师傅,经三洗九煮十八晒,用时至少一年,方才能得一匹。因煮绸时用的是茉莉汁子,所以独独带有茉莉的幽香。”
李佳音两只耳朵竖得老高,面上仍作高傲状,仿佛早已知晓。
王蓉打量着缎子,眼神若有所思。
这缎子金贵得和黄金差不离了,各宫恐怕根本不够分,汪荃能紧着贞嫔,只怕周旋了好一阵功夫。加上茉莉素有安神之效,贞嫔现下怀着身子,穿着这浮香锦制的寝衣,也更好安眠。到时候若是娘娘欢喜,肯定是这位尚服居头功,她们这些选女吭哧忙活半天,恐怕不过是捎带着沾点光罢了。
霍祈也和王蓉想到一块儿去了,不过她觉得更稀奇的是,虽说在这后宫里谋前程,就得拿出些火铲当锣打的架势,汪荃讨好这位风头上的宠妃,也是情理之中。但汪荃作为淑妃的打手,闹这出,怎么颇有点黄鼠狼给鸡拜年的意味呢?
罗柔没想那么多,只看不惯聂莹那副假清高的模样,怪模怪样地嗤一声:“知道这些有什么好得意的?”
如今不是撕破脸皮的时候,霍祈见聂莹正准备作,就赶紧打圆场:“罢了罢了,如今留给咱们的时间不多,赶紧分一下工,赶在十日内交差才是正事。”
罗柔吐了吐舌头,赧然一笑:“实在不是我故意推活儿,只是我自小就在女红上没天赋,若让我来绣,只怕交上去,娘娘不满意,汪尚服也不好替我遮掩。索性我以前经常在家画纸鸢玩儿,不如由我来画了纸样,如何?”
屋中剩下四人两两相望,都没有异议。
“那我就负责裁衣吧。”聂莹第二个出声。她心里也清楚,绣制寝衣这活儿,功劳要么是汪荃的,要么是给绣花的。她绣工并不出彩,既然这件事上她出不了风头,那索性捡个轻松的活儿交差,也免得辛辛苦苦忙一场——为他人做嫁衣。
王蓉则是自领了缝制这道工序。
如此,便还剩下描花和绣花。
霍祈略懂刺绣针法,但绣花功夫却不佳,不过她知道,李佳音绣技高,又通各种针法,就顺水推舟道:“我听说李小姐绣工出色,不知道可愿意接了缎面上绣花的活计?”
李佳音一愣,霍祈怎么知道自己绣工好的?转念一想,霍祈既然都这样捧她了,又肯让她出风头,她也没有推辞的道理,便毫不犹豫地应下了。
只有十日时间,时间紧迫,自己单独回屋子做容易出错,索性就在思明轩辟出一块地,几个人一起商量着,顺道出主意。等到第二日乐暄照例来玉蓬殿授琴时,一进思明轩,就见聂莹已经在比照着图纸裁衣片。
屋子里的人见乐暄来了,皆是身子一顿,一面疑惑为何乐暄没着人通报,她们都还没来得及收拾这些缎子,乱糟糟失了礼数。一面皆是从锦杌上起身,按规矩深深行了个福礼:“见过乐司乐。”
等乐暄教授完琴艺,她才笑着客气道:“你们的琴艺都可说得上出类拔萃,否则也不会被选进宫中为官。我名义上虽说是来授琴的,可说到底也只是和你们切磋一二。且我听杨尚仪说,你们这些日子都忙着绣制贞嫔娘娘的寝衣,我也不好占你们太多的时间,一日只来一个时辰也就是了。”
罗柔闻言,纳罕不已,乐暄看着真不像是个会故意为难人的性子。她一时不禁怀疑,之前那些乐暄有意为难霍祈的流言,是不是别人乱嚼舌根传出来的?
聂莹当然也是算盘落空,还以为乐暄今日多少会为难霍祈,她也能看个好戏。可乐暄不仅没有,还夸了霍祈几次有天赋,一副真心实意的样子,这可真是奇怪了!
只有霍祈反应平淡。
得益于那张关系图,她才知道,五皇子原来痴迷乐暄已久。
五皇子现在是何等的显赫?前朝数不清的大臣想借姻亲攀上这根高枝。
若乐暄肯,凭着五品的官职和五皇子近乎痴迷的偏爱,当个侧妃也未尝不可。
可现实是,她至今安安分分地当着差,甚至亲妹妹死了还强撑着来授琴,可见骨子里是极为要强,不趋炎附势之人。她肯替淑妃做事,或许多多少少还是顾及着乐芸和自己的前程。总而言之,比试那次,乐暄并不是故意为难她这么一个初出茅庐的后辈。
再说了,乐暄如今只怕心思都放在别的地方,又哪里分得出心力来为难她?
“那就多谢乐司乐了。”还是王蓉先接了话。
乐暄客气道:“不必拘礼。”眼神却是不动声色地掠过那绣架边的丝线和浮香缎,又说了几句无关紧要的话,才状似不经意道:“这难道就是给贞嫔娘娘绣的寝衣?瞧着倒很稀罕。”
“正是。听说这料子叫浮香缎,独有一股茉莉的幽香,金贵着呢!”李佳音笑道。
乐暄应喏一声,笑道:“竟还有香味,当真是稀奇。”不过她也没有久待,很快就出了玉蓬殿,回尚仪局交差去了。
这些事自然也都传进了长乐宫。
淑妃卧在贵妃榻上,正慢悠悠用着司膳司才送过来的血燕。见张让进了殿,就捻着软帕擦了擦唇角道:“司膳司总算是还有活人当差,否则本宫还以为,除了皇后,这血燕就只配送进淑春轩了。”
张让瞧得出她心情舒畅,就打趣道:“那位主子,是肚子里怀着龙种才配有这些个稀罕玩意儿。娘娘凤体金贵,只要肯开口,司膳司里那帮狗奴才还不得抢着来送?”
“行了,别跟本宫贫嘴了。”淑妃打断他,“交代下去的事情可都办妥了?”
“都办妥了。”张让上前几步,跪着给淑妃捶腿,“翡翠那丫头,鬼精鬼精的,您难道还不知道吗?如今乐常乐骤然失了妹妹,早就心痛得脑子不活泛了,不过是让邵宫正故意说些模棱两可的话,再让翡翠在她跟前演了几出戏,她就立马信了。只怕借着去玉蓬殿授琴的名义,很快就要动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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