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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循着声音望去,却见沈聿宁不知何时睁开了眼。他将那块螭龙玉佩挪开,随即扔下原本套在左手食指上的白玉龙纹扳指。扳指在小几上咕噜打了个转儿,碰撞出清脆的响声。
一时之间,在场众人神色各异。
方才还无精打采的宗室子弟们见沈聿宁冷不丁押了霍祈,唯恐自己身在梦中。又见沈聿宁竟然取下白玉扳指,更是不自觉地倒吸一口冷气。
那扳指可是象征皇子身份的扳指,沈聿宁就这么毫不在意地扔出来当筹码,是不是玩得也太大了?倘若沈聿宁真赌输了,这筹码落到他们手里,也是个烫手山芋,难不成去当铺当了换银子不成?只怕孝文帝要砍了他们的头。
五皇子最先回过神,拊掌大笑:“稀奇,真是稀奇!不知道七弟此举是为了袒护六弟,还是对这位霍姑娘另眼相待?”
他问得随意,心里却在迅猜测沈聿宁和霍祈的关系。
当初沈聿宁缺席秋菊宴,事后却和霍祈一起出现。今日转性来演武场观礼,还堂而皇之地赌霍祈赢,沈聿宁的心思怎么瞧都不清白。
“我还以为七弟向来冷情,原来也有例外。”四皇子笑得意味深长。
贤妃有意让他迎娶聂莹为正妃,他对这个决定既不热络,也不抗拒。他从小就明白,身为皇子虽人前显贵,但选择妻族的权力往往并不在他们自己手中。更何况聂莹生得美丽,性格算得上识趣,还有一层血缘,对他来说是最好的选择。
可当贤妃隔三岔五召聂莹进宫,意图培养他们二人感情时,他却现一个有趣的现象——聂莹每次都会使出浑身解数找借口去景安宫附近转悠,明明沈聿宁经常闭门不出,也从来不会对任何女人另眼相看。
聂莹在他面前竭力掩饰对沈聿宁的心思,大概也是想着万一沈聿宁那边不成,就转身攀上自己这棵大树。每每想起聂莹那拙劣的演技,他就忍不住笑。
若让聂莹知道沈聿宁今日选了霍祈,还不知道那张娇艳动人、一向故作大度清白的脸上会出现什么样的表情。思及此处,他竟觉得痛快。
本是在品茗的袁韶紧紧握着茶碗,脸色也是晦暗不明。
自秋菊宴后,他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为什么霍祈对他的态度一夜之间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在那之前,霍祈和他算不上刻骨铭心,可说一句“总角之好”绝不为过。
沈聿宁这样的人,便是他这个镇远侯府的世子都难以接近,如今却肯为霍祈出头,这让他不由猜测,难不成霍祈是移情别恋,才故意将他和霍青岚凑成一对,好名正言顺地摆脱他?
想到此处,他的恨意如毒液般源源不断地从心脏迸出。更让他怨愤的是,霍祈这样一个恶毒的女人,竟然还会轻易地牵动他的情绪。
六皇子恐怕是在场唯一开心的人,他拍了拍沈聿宁的肩大笑道:“七弟仗义!不管是为了我还是霍姑娘,那不都是好事吗?”
沈聿宁无视那些探究暧昧的眼神,也没搭理前面几人的话,而是径自坐回了原本的位置。
不过五皇子也没生气,沈聿宁爱慕者众,他们这些兄长早就见怪不怪,更是经常拿这些风花雪月的事揶揄调笑他。小的时候,沈聿宁还会说一句“无聊”,后来干脆理都懒得理了。
可这次,沈聿宁却开口了。
“霍祈长了一张会抚琴的脸。”
他的眼神短暂地掠过拨琴池旁那抹碧绿色的风景,低沉克制的嗓音再度响起:“不如在原本的筹码上,再加五千两黄金。”
此话一出,观礼席上哗然一片,众人面面相觑。
玩这么大?
他们虽然平时里不缺银子花,可五千两黄金真不是什么小数目。
那些宗师子弟本对自己的选择信心满满,见沈聿宁出手阔绰,也开始犹疑不定。难道霍祈真是什么不显山不露水的琴艺大师,他们都看走眼了?
六皇子只觉得沈聿宁此举是在故意同四皇子作对,这可真算得上和他不谋而合。他很快附和道:“七弟难得有这样好的兴致,既如此,那就每人在原本的筹码上再加五千两黄金,如何?”
观礼席上的二世祖们见剩下的两位皇子没有异议,也只好苦着脸同意,心里暗暗祈祷聂莹能拿下魁,他们也不至于损失惨重。
对于五皇子来说,银子只是小事,可他见沈聿宁这态度,又有点吃不准沈聿宁的心思了。他这个七弟从小就不按常理出牌,难道是真觉得霍祈天赋异禀,才故意押了她?还是沈聿宁最近很缺银子,这才同他们打赌?
四皇子恢复成了往日高傲冷漠的神情,观察起了拨琴池那边的形势。
被拿来作赌的人丝毫未曾察觉观礼席这边的动静,选女们的精神绷得比七弦琴的琴弦还紧。
每人弹奏时间仅有半盏茶的功夫,为确保公平,三位考官事先并不知选女上场顺序,且皆需背着身听曲,再在纸上誊写评价,以圆圈标记为最佳,三角形其次,打叉则为最次。同时,只有“琴”这一门名次在前十五位的选女才能接着比试下一门“射”,这就意味着要淘汰掉一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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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试紧锣密鼓地进行着,次序第三的柳依依已上了比试台。
七弦琴才出一个音调,底下候场席的霍祈便道:“她选了《春江花月夜》。”
话音刚落,《春江花月夜》的前奏便顺着少女的指缝流出,罗柔奇道:“你怎么听出来的?”
“乱猜的。”霍祈胡乱道。
罗柔暗自腹诽,她怎么就猜不出?
待柳依依弹完,罗柔连道不妙:“柳依依琴艺向来中规中矩,这次却表现不俗,看来是下苦功夫精进琴艺了。”
与此同时,高坐在考官席上的乐暄三人,脸上虽没露出什么惊艳的表情,但却不约而同地在纸上画了个三角形。
而柳依依好像也自知弹得不错,一脸神气地下了台,还冲着霍祈挑衅一笑。
霍祈接收到这个略显恶意的眼神,倒没露出什么紧张的表情,他强由他强,清风拂山岗。比试能不能赢,对手只是一方面,最重要的还是自己的心境。
罗柔也没空再多说什么,因为很快就到了她上场的时候。
……
等罗柔弹罢一《梅花三弄》下了台,紧接着又有新的选女上场,七弦琴悠扬的旋律如流水潺潺般响了起来。
罗柔背过身瞧了一眼,这才抽出手绢擦了擦额角的汗对霍祈道:“总算弹完了,我方才紧张得手都在抖,一想到台下这么多双眼睛盯着,我就浑身不自在。”
“你弹得不赖。”霍祈答道。
罗柔不信:“你莫不是在哄我吧?自小就无人夸赞我的琴艺。”
“你为何觉得我是在哄你?”霍祈疑惑,“方才我瞧挚、抹、挑、勾、剔、擘、托、打、摘这八大指法,你都十分熟练,且《梅花三弄》这支曲子难度不低,能完整弹完已是十分难得,更何况你一点差错都没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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